第23章 带着镣铐舞蹈

第23章 带着镣铐舞蹈

屋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沈巍然在床畔又静坐了片刻,方才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地脱下了军装外衣和靴子,只着一身素色单薄的寝衣,掀开锦被一角,在沈知闲身侧轻轻躺下。

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昏睡中的少年似有所觉,无意识地向他这边蜷缩了一下。

沈巍然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看着少年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他伸出手,用掌心再次贴了贴那滚烫的额头,触手的灼热让他眉头紧锁。指尖拂开少年汗湿的额发,露出光洁却紧蹙的眉头。

他凝视着这张与记忆中那人依稀相似的、过于精致的面容,心中百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孩子,又何尝不是个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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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沈巍然一边系着军装最上方那颗风纪扣,一边大步流星地踏出房门,沈浩轩跟在他身后半步,正低声汇报着营房调整的安排。

檐下残雪未消,寒气扑面而来,呵出的白气瞬间凝在清晨凛冽的空气里。

两人刚走下台阶,还未穿过庭院,便见月洞门外转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室外清冷的空气,恰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来人正是楚泊远。

他今日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浅灰色英式三件套西装,外罩一件深驼色的羊绒长大衣,颈间围着同色系的围巾,整个人显得俊雅非凡,与对面戎装笔挺的沈巍然和穿着军常服的沈浩轩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身处北地威严的督军府,而是漫步在南国某个悠闲的沙龙。

“怀安!”楚泊远声音清朗,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与热情,几步便走到沈巍然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一别半载,风采更胜往昔啊。”

沈巍然见到老友,连日来紧绷冷硬的面容也柔和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抬手与他握了一下:“泊远还是老样子,这通身的派头,走到哪里都招眼。”

两人相视一笑,旧日情谊在不言中。

沈浩轩站在大哥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楚泊远那副与北地格格不入的精致做派,下意识地就想拧起眉头。若是往常,他要么直接甩脸子走人,要么就得冷嘲热讽几句“楚公子又来我们这穷乡僻壤体验生活了?”

可就在那带着刺儿的话要冲出口的瞬间,耳边清晰地回响起今早出门前,大哥那看似随意却字字千斤的嘱咐:

“楚泊远这次来,代表的是南方政府的态度。我们在北边顶着日本人的压力,南边的态度至关重要。所以,收起你的脾气,这不是私怨,是国事。”

大哥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要是再像上次那样,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话语在此微妙地停顿,沈巍然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却让沈浩轩瞬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带着冰冷的窒息感汹涌而至。

那一次,也是在这督军府,他因为不满楚泊远几句关切的“指点”,心头那股混合着被看轻的委屈与少年叛逆的邪火再也压不住,当众便顶撞了回去,言辞尖锐,冷嘲热讽。

当时,大哥沈巍然并没有立刻发作。他甚至没有看沈浩轩一眼,只是对着楚泊远,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代为致歉:“泊远,别跟他一般见识,小孩子不懂事,被我惯坏了。”

那一刻,沈浩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惯坏了”这三个字从大哥嘴里说出来,从来都不是宠溺,而是最严厉的宣判前奏。

接下来的记忆是破碎而灼痛的。

他被沉默地带回书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沉闷得像直接敲在了他的心脏上。

没有解释,没有说教。

沈巍然甚至没有提高声调,但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

“跪下。”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在外人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顶撞泊远,显得你很能耐?还是觉得,我平时对你太宽容,让你忘了‘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然后,便是那顿让他刻骨铭心、不敢或忘的“教育”。

记忆里最清晰的,不是皮肉撕裂的疼痛,不是那已模糊成一片炙热而麻木的煎熬。

而是大哥那没有丝毫动摇的、冷酷到极致的眼神,以及那根家法藤杖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时,不容置疑的、粉碎他所有侥幸的权威。

一下,又一下。

他记得自己死死咬住了下唇,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却不敢泄出一丝呜咽。

因为他知道,任何求饶的声音都只会让这惩罚变得更加漫长和难堪。

最后,大哥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看来是我平日管教你太松懈,才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敢在外人面前放肆。”

“既然规矩忘了,那就重新立起来。今晚,你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想,什么叫‘长幼尊卑’,什么叫‘谨言慎行’。想不明白,就不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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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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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带着镣铐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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