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跟我走
“两张?”
沈佩文脸上刚刚绽开的喜色,瞬间僵在原处,一寸寸褪得干干净净。
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你要带谁走?”
沈巍然缓缓抬眼,目光澄澈,字字清晰:
“云袖。”
短短两个字彻底击碎了沈佩文所有的期盼。
她又气又急,抬手狠狠捶在沈巍然的肩头。
眼底湿意瞬间翻涌,她瞪着他,哑声低吼:“原来府里那些风言风语竟都是真的!”
她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你知不知道那是爹的小妾?就是个爹花钱买来的玩意!那样的戏子满大街一抓一大把,花几块大洋就能捧个角儿出来,你倒好,还真把她当成个人了!为了她,忤逆父亲、受尽鞭打、被人指指点点、落得一身伤!”
说到此处,她满腔的委屈与不甘尽数涌了上来。
“我先前还心疼你,觉得爹对你不公,觉得你在这个家里受了太多苦,心疼得夜夜睡不着觉,我绞尽了脑汁想帮你逃出去,想让你为自己活一回。可你呢?”
她死死咬着牙,话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你原来是为了个不值钱的戏子!沈巍然,你疯魔了吗?”
她红着眼眶,带着浓浓的哭腔,一遍遍地追问:“你值不值?你告诉我,到底值不值!”
哭声里没有半分娇弱,尽数是姐姐对弟弟放不下也劝不住的焦灼。
面对姐姐极致的震怒与痛心,沈巍然始终静静立在原地,不曾躲闪,不曾辩驳。
眼底只剩历经世事后一份无人能撼动的执拗。
沈佩文望着他眼底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再看着他满身斑驳伤痕、一腔赤诚孤勇,心头翻涌的怒火,终究一点点归于沉寂。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所有的怒气、不甘、委屈,最后尽数化作绵长又无力的叹息。
她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性子看着温和隐忍,骨子里却执拗至极,但凡认定的人和事,便是一生执念,再难更改。
万般纠结拉扯过后,沈佩文终究是松了口,默认了他的决定。
再多不值、再多不甘,抵不过她舍不得弟弟半分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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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府中各处早已落了静。
沈巍然避开巡院的卫兵,独自绕着僻静回廊,悄无声息去往了云袖的院落。
他不敢惊动旁人,指尖轻叩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暖意浅浅。云袖正独坐灯前捻着针线,指尖捏着素色布料,安安静静消磨长夜。
听见门外细微动静,她起初只当是夜风撞门,待抬眼望见立在门外的身影时,整个人骤然一僵。
夜色沉沉衬得他身形清挺,可这份深夜造访,触尽府中规矩。
云袖眼底瞬间涌上慌乱,她仓促起身,下意识探头朝外望了一眼,确认院中无人、四下寂静,才敢侧身,微颤着身子将他让进屋来,又飞快抬手掩紧房门,隔绝了外头的夜色与风声。
屋内烛火轻轻一跳,晃出满室细碎光影,将她单薄纤细的影子斜斜投在斑驳壁上,清瘦寥落。
“大少爷?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寂静的屋里,轻得像耳语,却重得震得人心头发颤。
云袖倏然怔住,抬眼怔怔望着他,眸光空空荡荡,一时竟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连日来的磋磨折辱、步步煎熬早已成了常态,她早已不敢奢望半分转机,只当自己这辈子,终究要困死在这帅府的泥沼里。
沈巍然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将心底藏了许久、不敢对外人吐露分毫的计划,缓缓说与她听。
离开帅府,远赴海外。从此躲开这座囚困她的牢笼,避开后宅无尽的明枪暗箭、冷语刁难,彻底远离那个给了她卑微名分、却从未予她半分尊严的男人。
一起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没有帅府,没有姨太太,没有少帅,没有八妈妈。
只有他,和她。
她也可以读书,可以种花。
清早一同出门,傍晚并肩归家。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再听任何人的闲话。
风是自由的,日子是自由的,她也是…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人听见的秘密。
每一个字都压着声音,可每一个字又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滚烫的温度,像暗夜里终于燃起的一簇火。
云袖听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眼眶慢慢地红了。
沈巍然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缓缓抬手,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只白玉镯。
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温。
这是他生母留下的遗物,多年来他贴身珍藏,是他身上最珍贵的念想。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常年浸寒,冰凉得像是沉在深井里的寒玉,没有一丝温度。
沈巍然掌心微微收拢,将她微凉的手稳稳裹住,动作极轻、极缓,一寸寸将那只玉镯套上她纤细的腕骨。
不疾不徐,郑重肃穆。
像是完成一场酝酿多年的私许,更像是将自己往后的岁岁年年,尽数交付于人。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底,盛着满满的真诚与笃定,字字温柔,落地有声。
“她从前叮嘱过我,等我长大,便把它送给我要共度一生的妻子。”
云袖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头翻涌的酸涩与震动瞬间席卷全身,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袖,跟着我走。”沈巍然凝着她的眼眸,目光专注得不曾偏移半分,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虽然给不了你帅府的的锦衣玉食,豪门荣华。”
他说得笃定安稳,像是已经替她挡尽了前路所有风雨,熬过了所有苦难,余下的漫漫前路,只剩坦荡安稳。
“但我穷尽此生之力,也会护你岁岁平安、三餐温饱、四季温暖。往后无人折辱,无人磋磨,定让你得一世安稳,一生自由。”
这是他能给出的全部承诺,是他倾尽所有的孤注一掷。
他赌上自己的前程、名声、所有退路,不求富贵顺遂,只求此生不负她的赤诚与等待。
云袖缓缓垂眸,视线落于腕间的白玉镯上。
温润玉色流转着柔和光晕,暖意从腕间缓缓蔓延,一寸寸熨帖进寒凉沉寂的心底。
积压许久的委屈、荒芜、无助,在这一刻尽数被温柔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