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取沈巍然人头者,赏大洋三十万
沈巍然握着听筒的指节死死收紧,掌心冷汗层层浸透,声音急切,劈头便问:
“老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起兵?是不是因为安徽督军的职位?”
他语速极快,试图把这场惊天兵变归结为一场简单的仕途纠葛。
“这件事我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父帅已经答应我了,等这阵子战事结束,就给你调任补缺,安排好你的职位。我知道你心里不满,你委屈,你憋着这口气,这些我都知道!可咱们有什么问题不能当面解决?你是我老师,你跟我讲,我一定你争!为什么非要起兵,把事情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淡的笑,听不出喜怒,反倒带着几分无奈。
“你真觉得,我是因为没拿到安徽督军的位置,才起兵的?”
他停顿一瞬,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在你心里,你的老师格局就这么浅,只会为了一个官职铤而走险?便不惜煽动兵马、搅动关外局势?”
听筒里只剩一片沉敛的寂静。
过了片刻,宋既白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事情的根源很复杂,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你现在来滦州,我当面把所有计划、所有前因后果,全都详细告诉你。”
沈巍然急得嗓音发哑,满心都是挽回残局的侥幸。
“我不去!老师,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立刻传令退兵,我回去找父帅请罪,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就说是我私下练兵调度不当,闹出的军演误会,我去解释,我去求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恳切又天真,还以为乱世权场的滔天变局,能靠一己担责便能抹平。
可听筒那头的宋既白,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通透:
“巍然,你太年轻了。你私自离家出走的事,虽说帅府一直压着没公开,但消息也传开了。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早早就和我串通好的。现在你再回去求情、担责解释,在他们眼里,统统都是欲盖弥彰的陷阱,没人会信你半分真心。你父亲不会听你的,韩靖邦更不会。”
“那也不能公然起兵!你这是逼宫!是谋反!你这辈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钉在耻辱柱上,永远洗不清!说不准这事以后都得上历史书!”
(嘻嘻,八上还是八下来着?记不清了)
“上就上!如果能为天下黎民求一隅太平,我一个人的名声算什么?内战再这么打下去国家安稳不了,老百姓也过不上好日子。你爹老了,听不进去。韩靖邦那些人,只会溜须拍马,把北三省往日本人怀里送。你以为一条条铁路、一座座矿山,是白给的?那是拿咱们北三省的骨头在换!”
宋既白压在心里多年的痛心和愤怒,此刻全都绷不住了:“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日本人打进来,咱们北三省自己就烂透了,彻底垮台!”
沈巍然深吸了一口气:“老师,咱们一起想办法。咱们可以弹劾韩靖邦,可以在会议上提,可以联络其他老臣,要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沈巍然听见宋即白轻轻地叹了口气。
“巍然,我知道你难。你夹在父亲、君臣、情义中间,哪边都放不下,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可你好好想想,你父亲总有老的那一天,这偌大的北三省,最后终究是要交到你手里的。到那时候,局面烂得一塌糊涂,内忧外患一堆烂摊子,讨好外人的风气已经成了定局,各种积弊改都改不动。你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凭什么收拾这盘残局?”
沈巍然浑身冰凉,血液像是都冻住了,举着听筒僵在原地,怔怔地听着他继续说。
“我今天起兵,从来不是想抢权夺位,更没想过要逼你父亲下台、伤害他。这次兵变,只要我做成了,就能把北三省安稳下来,完完整整交到你手上。我宋既白从来没想过当大帅。”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悲壮,像是早就看清了自己的结局:“路我替你开好,以后,就靠你自己走了。我希望你能带着北三省走出一条新路,不再天天内斗打仗,不再低头讨好外人,踏踏实实守护这片黑土地、守护这里的万千百姓,对得起这片山河。”
“这些话我在心里藏了好几年。如今事已至此,再不说,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说了。”
最后,他声音沉沉落下,字字郑重有力:“巍然,保重。”
“就算我最后身败名裂、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你也要记住,我宋既白对得起这片土地,对得起家国百姓,更对得起你一口一声叫我的老师。”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通话,彻底断了。
嘟嘟的忙音空洞冰冷,死死缠绕在耳畔,彻底掐断了最后一丝沟通的余地。
沈巍然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发麻。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的根源,竟是自己一手酿成的。
前些日子,他只顾着盘算那场远走高飞的逃家,只惦记着云袖的一颦一笑,满心满眼都是儿女私情,竟对宋即白暗中的动作毫无察觉。
那些电报、那些密谋、那些调兵遣将的动静,他但凡分出一分心思去留意,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他自己,亲手把退路一条条斩断,把关外的局势、把北三省的安宁,全都拖进了万丈深渊。
慌乱之中,他抖着手再次拨动转盘,拨通了帅府的内线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沈巍然顾不上客套,语气急切:“是我,我是沈巍然。让我爹接电话,我有话要跟他说!”
听筒那头传来的不是下人的应答,而是三姨太尖利的嗓音:“我当是谁啊?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往帅府打电话?你居然还敢打电话回来?你不是早就跟着宋既白在外头造反你爹的反了吗?”
“我没有反!”沈巍然急得嗓音发哑,满心委屈无处宣泄,“三妈妈,你喊我爹接电话,我真的没有参与兵变,这都是误会!”
“误会?”三姨太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恶意毫不遮掩,“宋即白已经通电全国,拥立你接掌北三省,这还叫误会?”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字字狠戾,往他心上捅刀:“我实话告诉你,大帅现在心早就凉透了。方才已经当众放了狠话,沈巍然叛国叛家。但凡有人能擒住你,就地格杀,不必禀报!拿你人头回来的,赏三十万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