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沈家小爷的算盘

不多时，门外传来两声布谷鸟叫声，是小虎子发来的暗号。

沈知闲知道这是大哥沈巍然回来了，他浑身一紧，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窜到供桌前，扑通一声跪下去，顺手抄起供桌上那根藤杖，双手举过头顶，腰杆挺得笔直，低眉顺眼，一副已经在这里思过了很久、忏悔了很久、等待发落已久的虔诚模样。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事实上，他确实排练过不止一遍。

他心里打着十足的小算盘，早已摸透兄长的脾气：只要自己主动请罪、姿态放得端正，先一步认下过错，沈巍然多半只会训斥几句，象征性地敲打一番，从不会真的重罚。

这招他用了数次，向来稳妥。

这时府里老管家陈伯早已迎到大门前，接过沈巍然脱下来的大氅，挂在臂弯里。

他在沈家当了大半辈子差，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头那杆秤比谁都准。老管家步子碎而稳，凑到沈巍然身侧，压低了声：“大爷，您可算回来了。小爷一放学就把自己关在里头，一下午都没出来，连口水都没喝。”

沈巍然一身将官军装，腰间的武装带勒得紧实，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马靴踏在青砖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脚步未停，目光落向前方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语气平淡：

“他是放学回来了？依我看，他是逃学回来了吧。”

这话并非凭空揣测。早在一个时辰前，司令部的电话便急促响起。

那头是北新城第一中学的校长，原本只是学生缺课的小事，寻常时候不会特意叨扰，更别说直接打给北三省的最高行政长官，可近来城内学运此起彼伏，人心惶惶。校长深知眼前这位北三省安保总司令有多重视幼弟，唯恐沈知闲混迹在外卷入事端，一旦出了差错，沈巍然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思来想去，终究硬着头皮把电话打进了司令部。

电话是副官李承宗接的，听完校长的禀报，他捂住话筒，侧身低声向沈巍然回话：

“司令，小爷学校的周校长来电话，说三少爷下午没去上课，不知去向。”

沈巍然彼时正埋首批阅公文，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问了一句：

“既然逃学犯错，问一问校长，打一顿行不行？”

李承宗心头一紧，只得硬着头皮如实转述。

电话那头的校长吓得连连摆手，再三解释并非刻意告状，只是忧心小少爷的安危，一番客套寒暄后，才匆匆挂断通话。

待听筒归位，沈巍然这才搁下笔，淡淡吩咐李承宗：“带几个人去街上四处看看，别真让他在外头遇上麻烦。”

李承宗领命上街搜寻，没多时便在街口人群里撞见了沈知闲。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闲撒腿就要跑，李承宗几步走过来，伸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我的小爷，别胡闹了。校长都把电话打进司令部，说你下午整节课缺席逃学。司令让我立刻找到你，带回去回话的。”

沈知闲一听这话，瞬间蔫了大半，连忙轻轻挣开他的手，眼底漾着熟稔的撒娇讨饶：

“别带我去司令部，承宗哥！我大哥要是当着司令部一众人的面训我，我这张脸以后往哪搁？”

“骂你？”李承宗挑眉看他，嘴角似笑非笑，眼底满是了然。

他心里对司令怎么管束弟弟的事门儿清。真把沈知闲押去司令部，他当众遭受的肯定不止一顿训斥，没准是一顿实打实的重责。

沈知闲被他那一眼看穿，心虚地垂下眼，声音又低了几分：

“万一我大哥当着那么多人打我，我不是更下不来台？承宗哥，我都十五了，我自个儿回帅府，我回去思过，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跟我大哥说我是身子不舒服，今天早早回家了，行不行？”

他抬起眼，又看了李承宗一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李承宗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在心里头叹了口气，怪不得有几次司令气狠了，要狠打沈知闲的时候，要让人拿布蒙了他的眼呢，这双眼睛一望过来，真是任谁都狠不下心来。

李承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跟自家不省心的弟弟说话：“你啊，每次都闯完祸才知道怕。”

他没再提回司令部的事。退了一步，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下巴朝里头微微一扬：

“上车。我送你回府。你待会儿态度乖点、认错诚恳些，别犟嘴。”

“是！宗承哥！还是你对我最好！”

沈知闲如蒙大赦，立马收起那副可怜巴巴的神情，眼底那点狡黠一闪而过，弯腰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像条泥鳅。

方才还软声讨饶的人，这会儿利落得不像话，李承宗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车子在帅府门口停稳。沈知闲推开车门，一溜小跑上了台阶，推开大门，闪身进去了，连头都没回。李承宗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确认人乖乖回府思过，才收回目光，掉头回司令部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