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出一口恶气
月色之下,陆砚辞一身雪白西装纤尘不染,立在廊下阴影里,规整的装束压不住骨子里的张狂野性。
他身形削薄挺拔,肩线冷硬利落,五官精致昳丽,偏偏无半分温润善意,眼尾狭长上挑,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天生带着薄情轻佻的弧度。
危险、蛊惑、野性又深沉。
他随季荣生一同前来帅府,趁着义兄与沈巍然在会客厅闲谈的空档,独自出来逛了一圈。
本是百无聊赖的消遣,谁承想竟在这静谧庭院里,无意间撞见了方才在宴会厅让他念念不忘的那张脸。
陆砚辞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弯了弯。
他在上海滩混迹风月场多年,自诩对名流达官私宅里的秘事门儿清。
那些政商要员的私宅里,已经玩腻了舞女、戏子。现在流行花大价钱养些容貌出挑的少年。
白日端茶递水、翻译文件,夜里便换上绸缎睡袍,跪在床榻边替人解衣扣。
有的养得精细些,还给配一辆小轿车、一间独院,旁人只当是秘书或远房亲戚,可圈子里的人都门儿清,那些个“秘书”“翻译”“私人助理”,底下的身份经不起细究。
见沈知闲年纪轻轻,容貌绝色,出入皆与沈巍然同乘同进,这会子更深人静,又孤身出现在帅府内院……
陆砚辞靠在柱子上,眯了眯眼,心里已笃定了几分。
沈巍然看着冷,原也是个会享用的。白日里杀伐决断,夜里关起院门来,倒养着这么个绝色的少年。瞧着沈知闲方才那副模样,乖顺得滴水不漏,怕是早就被人调教得妥帖了。
陆砚辞轻轻笑了一声,眼底那点玩味又深了几分。
他上前两步,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沈知闲清隽的眉眼,语气轻浮戏谑:
“之前在宴会厅倒是我看走眼了。原以为你只是个靠着一张绝色皮囊依附权贵、讨巧混日子的琴童,没想到还能说几句洋文,倒是藏得够深。”
这番话字字低俗龌龊,利刃般扎入耳膜,刺耳又屈辱。
沈知闲平生最恨的,便是旁人拿他的长相说事。
他手里还捏着一小撮鱼食,指尖微微用力,那几粒碎屑便被碾成了粉末,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漏下去。
想着对方能跟着大哥回府,定不是普通的客人,自己若是闹将起来,无论如何都会让大哥面上不好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压着心口的火,只当被疯狗吠了两声。
他没有抬头看陆砚辞,把手上最后一点鱼食粉末拍干净,站直身子,转身就要走。
步子刚迈出去,手腕却被一把拽住了。
陆砚辞的手指扣住他的腕骨,拇指故意蹭过他的手背,啧了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别急着走啊...”
他微微俯身,凑近沈知闲耳畔,字字句句暧昧轻佻:
“沈总司令一个月给你多少酬劳?我出双倍、三倍都可以。不如辞了这边的差事,跟哥哥回上海。”
那触感沿着沈知闲的腕骨一路蔓延上来,像一条滑腻的虫子爬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生理性的不适感混杂着滔天屈辱,瞬间席卷全身。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你爷爷面前称哥哥?”
沈知闲猛地一挣,陆砚辞的手指被他震得脱了开去,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沈知闲已经转过身,拳风带着怒意,直直砸向陆砚辞那张挂着笑的脸。
陆砚辞自幼跟随季荣生混迹上海滩黑白两道,常年周旋纷争,实战经验老道、身手利落矫捷,绝非虚有其表的纨绔子弟。面对这一记悍然重拳,他神色未慌,身形轻巧侧偏,轻轻松松便堪堪避开锋芒。
劲风擦着脸颊掠过,沈知闲一击落空,胸腔怒火更盛。他眉眼冷冽如霜,清瘦挺拔的身形蓄满戾气,少年气盛的怒意翻涌不止,连眼尾都急得染上一层薄红,浑身气场凛冽逼人。
陆砚辞见状非但毫无收敛愧色,反倒被他这副炸毛的模样勾得兴致更浓,挑眉戏谑,语气愈发轻佻挑衅:
“怎么?被我说中藏在心底的私事,恼羞成怒了?你这般又乖又烈的样子,倒是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有意思,越发勾人了。”
话语轻浮露骨,沈知闲不再废话,沉腰出拳,再度缠斗而上。
他这些年日日被沈巍然严苛督促,苦修拳脚基本功,稍有松懈便是训斥责罚,数年从未间断,看着身形清瘦稚嫩,实则根基扎实,每一招一式都利落有劲。
缠斗拉扯间,剧烈的动作崩开了沈知闲内搭衬衫领口的纽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更显得少年线条清隽。
这无意外泄的景致落入陆砚辞眼底,他眸底玩味更甚,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没想到衣服底下藏得更好看,领口再拉低点,哥哥让你一拳。”
下流的调侃精准戳中沈知闲的神经,他招式愈发凌厉狠绝,招招不留余地。
正巧,此时寻沈知闲回房歇息的小虎子快步穿过回廊,远远看见庭院打斗的混乱场面,当即大惊失色,快步奔来。
“小爷!”
沈知闲看见他来,眼睛一亮,当即厉声喝道:“小虎子!给我摁住他!”
小虎子从小在帅府里长大,又长得墩实有力,闻言把灯笼往地上一撂,一下子就扑了上去。
陆砚辞身手再是利落老道,终究是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
先前与沈知闲单打独斗尚且势均力敌,此刻骤然多了帮手,局势瞬间逆转。
小虎子招式沉稳老练,专攻擒拿制敌的路数。他和沈知闲一前一后,一个猛攻、一个牵制,配合得天衣无缝,生生把陆砚辞那套游走闪避的步法搅得支离破碎。
陆砚辞一边挡一边退,后背撞上石栏,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就被沈知闲一记扫腿踢中。
陆砚辞闷哼一声,踉跄了两下,终于跌坐在地上。
动静越闹越大,很快惊动了帅府值守的下人,脚步声杂沓地往这边涌。
李承宗闻讯快步赶来,看见院中这副景象,一个箭步蹿上前,一把拉住沈知闲的胳膊就往后带。
“小爷!快住手!这是司令的客人!”
沈知闲被人拉开,身子被带得往后退了两步,可那股子火还没散干净。
他眼底戾气未消,猛地一挣,从李承宗手里脱出来,顺势抬脚,冲着陆砚辞还坐在地上的小腿狠狠补了一下。
沈知闲这才稳稳站定,抬手潦草粗鲁地拢了拢崩开的领口,凌乱的衣料衬得他眉眼愈发桀骜凌厉。
月色泼洒在他清隽却冷硬的侧脸上,少年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狼狈受挫的人,往日温润干净的气质尽数褪去,只剩蛮横跋扈的少年张狂。
他声线带着十足十的戾气,字字铿锵、粗粝市井,半点世家体面也不顾,全然是纨绔子弟横行地界的霸道蛮横:
“你他妈给小爷记死了!老子沈知闲!这北三省从头到尾都姓沈!是我们沈家的地盘,你一个外来货色敢在这撒野造次、满嘴喷粪!真当北新城没人敢动你?往后你再敢踏进北三省半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口恶气彻底吐出,沈知闲兀自抬着下巴,眉眼张扬凌厉,一派少年得志的张狂模样。
可话音堪堪落地,他余光无意扫过庭院回廊入口,两道挺拔肃立的身影骤然撞入眼底。
一瞬间,他浑身翻涌的戾气、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僵在周身,方才张扬桀骜的姿态硬生生凝固,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沈巍然一身军装肃立,身姿挺拔冷冽,周身气场沉压如铁,面无表情地望着庭院中央的闹剧。
一瞬间,沈知闲浑身的火气、戾气尽数褪去,心底瞬间被无边的恐慌覆盖,手脚微微发僵,方才的嚣张凌厉荡然无存。
他垂下手,脊背微微绷紧,敛尽所有锋芒,怯生生地低下头,声音软糯,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大...大哥。”
庭院之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