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看你怎么收场
沈知闲心底满是委屈,鼻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
“我能惹大姐什么?我一晚上不都跟大哥在一起吗?哪能碰上大姐……”
谁知这话彻底点燃了沈佩文的怒火,她猛地站起身,一掌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
“你还敢嘴硬抵赖!伙计下午都跟我说了!他们看的真真的,就是沈家的小少爷烧的铺子!他们才没敢追,也没敢告诉警察!一铺子的料子,都没救下来,全烧得残了,没法卖了!那是刚从上海进的货,今年的春款,全泡了汤!”
沈巍然皱了皱眉,看了大姐一眼,语气温和安抚道:“姐消消气,气闷伤了身子反倒得不偿失,有什么难处咱们慢慢商量着解决,有多少损失,我让账房补上,别为了这点事气坏了。”
说着,他转头冷冷看向一旁的沈知闲,声线沉了几分:
“还不快给你大姐赔罪?成天惹是生非,三天两头挨打也不知道消停,不小的年纪了,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沈知闲的脸色变了一下。
下午在祠堂演了那一出苦肉计之后,大哥没真动手,也没再计较,他原本以为那件事已经翻了篇,没想到大姐来翻旧账...
下午他没上学,被几个同学拉着参与反日游行。
他从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游行队伍长长的,一眼望不见头尾,旗子举得密密匝匝,口号声此起彼伏,一直涌到街心广场,沿途不断有人汇进来,队伍越滚越壮。
他和同学们被人群裹着往前走,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口号声。
“不买日本布!不用日本油!不坐日本船!”
“抵制日货、抵御外侵”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塞了一张纸,上头写着“振兴国货”四个大字。
有人把一条日本绸缎当场撕成两半,扔在地上踩,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那种人声鼎沸的热浪,拍得他头脑发懵。
后来他脑子一热,带着几个人翻了墙,一把火把绸缎铺仓库里的东洋料子点了。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还觉得痛快,仿佛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像个替天行道的侠客,一把火烧掉了那些不该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东西。
可此刻站在大哥面前,被大姐那尖利的嗓音戳着,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家布庄,好像真的是大姐夫名下的产业。
沈巍然的目光落在沈知闲脸上,把他那点心虚看得一清二楚,他瞪了沈知闲一眼道:
“还不赶紧给大姐赔罪?”
沈知闲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心底的道理憋得发胀。
眼下全城学生都在奔走呐喊抵制日货、振兴国货。那间铺子卖的都是东洋布料,那是变相为日方输送钱财、蚕食本土实业。他觉得自己是一腔热血、为国除弊,半点没错。
满腹委屈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忍不住抬眼想要开口分说:“大姐那铺子里...”
他刚张开嘴,就被沈巍然冷硬地厉声打断:“怎么?刚收拾完你,还敢顶嘴?你屁股是不疼了?”
他瞪着沈知闲,眼底带着一层警告,无需多言,无形的威压便轰然笼罩下来。
沈知闲到了唇边的万般道理,瞬间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半个字都不敢再往外吐露。
一股憋闷的火气死死堵在胸口,可对上大哥冷硬的态度,所有委屈终究只能烂在心里,无处伸张、无从辩驳。
少年下颌绷得发紧,腮帮子鼓了鼓,不情不愿地压下眼眸,平直的声调听不出半点歉意,纯粹是被逼迫的妥协:
“大姐,对不起,是我不对。”
这般敷衍潦草的赔罪,哪里能平息沈佩文胸中积压的怒火。她面色冷得彻底,眉峰紧蹙,当即扬声冷斥:
“对不起?好几万的大洋,你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是什么态度?跪下给我赔罪!”
平日里家规森严,给大哥、大嫂训俯首下跪时,他皆是心甘情愿。
论辈分,沈佩文虽是姐姐,年岁却比他生母还大上一岁,跪大姐本也是理所应当,算不得什么委屈。
可此刻他心底就是不服气,自始至终都认定自己没有半分过错。
沈知闲就这般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沈巍然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侧过眼,飞快朝沈知闲递去眼色,让他屈膝下跪、顺势息事宁人。
少年执拗彻底翻涌上来,沈知闲刻意偏过头,躲开沈巍然的视线,也不去看满脸愠怒的沈佩文,脖颈绷得笔直,死死抿着唇,任凭周遭气氛凝滞紧绷,说什么也不肯屈膝认错。
沈巍然看沈知闲站着不动,正要开口,沈佩文已经爆发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巍然,字字句句尖锐刺耳: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偏要留在身边,亲自教养、百般疼护的好弟弟!”
沈佩文指着沈知闲。
“当初养条狗都比养他强!你给他花那么多钱,费那么多心血,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他倒好,吃着沈家的饭,还要砸沈家的锅!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话音未落,她还不解气,几步上前,伸手掐住沈知闲胳膊上的皮肉,狠狠一拧。尖锐的痛感传来,沈知闲下意识抬起胳膊,甩开她的手。
那一下并没用力,可沈佩文被他甩得往后退了半步,她愣了一下,当即拔高声调,愤懑地看向沈巍然:
“你推我?!沈巍然,你看见了!他现在都敢伸手推我、同我动手了!你今天要不惩治他,往后我可就没法登这个门了!”
沈巍然眉头紧锁,再度看向僵立不动的少年,不容置喙的威压:“闲儿,听见没有,跪下,给大姐诚心请罪。”
沈知闲依旧死死站着,胸腔里酸涩寒凉。
铺子里贩卖日货,源源不断为日本人输送钱财,这件事大哥心里分明清楚,可眼下却不分黑白,一味偏袒大姐,逼着没错的自己低头认错。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外人,是大姐说的“养不熟的白眼狼”,是这个家里永远低人一等的庶子。
大哥和大姐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自然一条心,只有他是小娘生的,自回到了帅府,他一直把大哥当做最亲近的人,虽然怕,也是敬着爱着,没想到,原来自己在这个家里他,终究是个外人,是个被大哥勉强收留的、随时可以被扔出去的拖油瓶。
怪不得平日里大哥要像管牲口一样管着他,稍有差池,打骂折辱全落在他一人身上,从不给他留半点脸面,原来是他本来就不配。
想到这,沈知闲的眼眶又红了,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
沈佩文见沈巍然迟迟没有强硬动手,沈知闲也始终不肯服软认错,胸中怒火越烧越旺,扬声朝外厅下人吩咐:
“来人,去把家法取来!”
下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沈佩文瞪了他们一眼,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怎么?我在这个家说话不管用了吗?把家法取来!今日我就要亲自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见沈巍然没有出声制止,几个下人这才慌慌张张地跑出去。
沈巍然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身侧倔强抿唇的少年:“你接着犟呀,你接着闹呀,我看你在书房里还是没挨够,刚才因为什么打你,你这么快就忘了?半点记性都不长,真是不打到身上就不知道疼。这次惹怒了大姐,我看你怎么收场。”
(来猜一猜小闲闲这次要怎么收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