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如何才能救下沈知闲
沈佩文呛得满脸通红,弯着腰不停咳嗽,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刻薄模样碎得一干二净。
沈知闲看着她这副狼狈失态的样子,方才憋在心底的郁结,在此刻尽数找到了宣泄口。
那点偷偷勾起的笑意再也压不住,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清脆的笑声落在死寂的饭厅里,刺耳又张扬。
马世安正抬手替猛咳不止的沈佩文顺着脊背,沈佩文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手指着沈知闲,嘴唇哆嗦着,想骂人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马世安抬起头,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唤他:“小弟!”
沈知闲笑意一僵,下意识抬头,还没等他收敛神色,一股凛冽的寒气已然笼罩住全身。
身后无声无息站定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
沈巍然不知何时离了主位,步步走到他身后,那双素来沉冷的眸子此刻覆满滔天怒火,眼底是翻涌不止的戾气,死死锁在他身上。
沈知闲心头猛地一沉,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笑意彻底僵在脸上,只剩一片惨白的慌乱。
来不及半句求饶,领口骤然一紧。
沈巍然骨节分明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后领,力道大得像拎一只小鸡,直接将他从椅上拎了起来。
少年身形单薄纤细,在正值壮年、久经沙场带兵征战的沈巍然面前,脆弱得如同一片随风飘摇的落叶,气力悬殊,半点反抗之力都无。
下一瞬,沈巍然手腕一转,将他整个人翻得背对自己,随即抬脚,狠狠一脚踹在他单薄的脊背。
“咚——!”
沉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响在饭厅。
巨大的力道将沈知闲整个人踹得往前踉跄飞扑出去,他根本稳不住身形,重重撞在坚硬的红木门柱上。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得错了位。
沈知闲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浑身脱力,整个人软软地顺着冰冷的木柱往下滑,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原本还在剧烈咳嗽的沈佩文瞬间怔住,所有的呛咳都卡在喉咙里,脸色煞白一片。
她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声嘶力竭地大喊:“小胜子!你疯了?!他是个人!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满厅下人尽数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整个饭厅只剩下沉沉的死寂。
刺骨的疼痛死死钉在脊背,顺着骨头缝蔓延全身。
沈知闲缓了许久,才勉强从眩晕里挣脱出一丝意识,喉咙堵得难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不受控制地涌进口鼻。
他下意识抬手蹭了蹭鼻尖,指尖落下,一片刺目的猩红瞬间撞入眼底。
鼻血潺潺往下淌,染红了白皙的手背,温热黏腻的触感,刺得人眼睛发疼。
这一刻,所有的倔强、逞强、不甘,尽数碎得彻底。
连素来最讨厌他、处处刁难他的大姐,在看见大哥沈巍然这般毫不留情的暴行时,都忍不住失态拦阻,为他嘶吼质问。可见大哥刚才那一脚,是真的是半分情面不留,下手狠戾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原来外人尚且知分寸、懂留情,唯独他放在心底敬畏依赖的大哥,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弟弟。
沈知闲心口寒凉彻骨,渐渐看透了这数年相处的真相。
大哥从来不问前因后果、不问是非曲直,只要他稍有忤逆、稍有顽劣,便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惩戒。
在大哥眼里,他从来都是那个永远长不大、永远不懂事的顽劣顽童,是可以被当众呵斥,甚至可以不顾半点体面、扒了裤子教训的小孩,从头到尾,他在沈巍然面前,半分尊严都不配拥有。
所有过错永远是他的,所有苛责永远落他身上,在大哥眼里,他大抵只是个可以随意打骂、肆意折辱、没有痛感、不配委屈的物件。
心底积压的酸涩与委屈轰然崩塌,滚烫的眼泪再也撑不住,顺着眼角无声滚落,混着脸上的血珠,狼狈又可怜。
耳边依旧回荡着沈佩文带着哭腔的怒骂。
马世安已然快步冲了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他的伤处。
“小弟,小弟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他转头冲愣在一旁的下人喊,“愣着干什么!快拿帕子来!拿水!”
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跑去拿东西。马世安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沈知闲擦着脸上的血。
温热的帕子轻轻覆上他的脸颊,一点点擦去脸上的血污,可皮肉之上的暖意再温柔,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剧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知闲借着马世安的力道,勉强撑着身子站起,微微抬眼,通红的眼眶直直看向不远处立着的沈巍然。
少年眼底蓄满了泪,又委屈又寒心,死死盯着那个冷硬挺拔的身影。
可沈巍然依旧是那副冰封雪覆的冷戾模样,步步逼近,嗓音沉冷威严:“身为沈家子弟,目无尊长、顽劣放肆,刻意戏弄长辈、不知悔改,半点世家规矩教养都无。今日不严罚,日后定是无法无天。”
话音落,他抬脚再度朝他走来,伸手去拽他的胳膊,显然是不肯就此罢休。
沈佩文快步冲上前,攥住沈巍然的军装衣袖:“小胜子,你清醒一点!这些年你养着他,耗费了多少心血精力?你对自己一双儿女,都未必有这般手把手教养、日日管束的用心!今天你真要把人打坏了,你不心疼?!”
可此刻的沈巍然盛怒攻心,眼底寒意森然,周身戾气半点未消,依旧步步往前,执意要上前惩戒,半分松动的意思都没有。
“大姐,你让开。今天我就是要让他记住——在这个家里,没有他撒野的份。不把他打服了,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说着,手腕微微一挣,便要甩开沈佩文的手。
不等众人反应,他长臂骤然探出,粗暴地攥住沈知闲的小臂,硬生生将人从马世安身前提拽过来。
马世安见状急忙上前伸手阻拦,想要横身隔开二人,可沈巍然常年浴血沙场、体魄雄浑,盛怒之下气力更是骇人,肩头微震便轻易震开了他的阻拦。
“沈巍然你住手!”
沈佩文瞬间彻底慌了神,凄厉出声阻拦。
“这是云袖的儿子!你不念着别的,你还不念着云袖的情义吗?”
沈巍然步步紧逼的身形,骤然硬生生顿住。
周身翻涌的戾气在听见故人名字的刹那凝滞大半。
饭厅死寂一瞬,落针可闻。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僵持时刻,院外忽然传来汽车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满室窒息的压抑。
下一瞬,饭厅垂落的布帘被人抬手利落掀开,一道挺拔飒爽的身影踏步而入。
(大哥是不是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