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替罪羊1
沈佩文一听，眉头又拧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话？去司令部就不用讲究仪容了？你是沈家的儿子，你是卫队旅的旅长，你代表的是沈家的脸面，不是光你自己的脸。你这样子走出去，底下人看了，背后得怎么说你？”
沈知闲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敷衍得太过明显，沈佩文自然听出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你少拿这副样子糊弄我。我是为你好，换了旁人我才懒得说。你二嫂怀了身子，你大哥二哥又不在家，我要是不看着你点，你还不把天捅个窟窿？到时候你大哥回来，挨打的又不是我。”
沈知闲被堵得说不出话，吃了一半的橘子扔在桌上，赌气不吃了。
沈佩文放下茶盏，站起来在他胳膊上重重地掐了一把：“你还有脾气了？等你大哥回来，我非告诉他你在家天天气我，让他好好揭你一层皮。”
沈知闲“嘶”了一声，缩回胳膊，心头一股闷气涌上来，也顾不上对方会向大哥告状，梗着脖子就回嘴：
“你也别总拿大哥来压我。我又没犯什么大错，张口闭口就是告状挨打的，天天揪着这些鸡毛蒜皮絮叨，比府里的老妈子还要啰嗦。说到底你都是已经嫁出去的人，不在自己婆家安分过日子，反倒总跑回娘家摆架子，管东管西，处处讨人嫌。”
这话冲口而出，他话说完才隐约察觉到说得过重，可话已经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颈站在原地。
话音刚落，穆晚秋坐在一旁，连忙眼神暗暗朝门口递过去，示意他回头。
可沈知闲正置气，浑然没有察觉。等他顺着二嫂的目光转头，一切已经晚了。
沈巍然风尘仆仆踏进正厅门槛，一身还带着路途尘土的军装，方才那番顶撞的话，一字不落尽数落进他耳中。
满厅骤然一静。
沈巍然眉眼冷沉，没有半句训斥，上前一步，抬脚踹在他后腰上。力道虽然不大，但来得突然，他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膝盖磕在地板上，扑了个结结实实，手掌蹭到地砖，擦出一片泛红。
沈佩文见状，嘴角勾起一点戏谑，抱臂站在一旁：“瞧瞧，这下倒省事，都用不着我去告状，你自己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当场露馅了吧。这是你自己往枪口上撞，可怨不得别人。”
沈知闲趴在地上愣了半秒，回头一看，沈巍然站在门口，像是方才那一脚不过是顺路踢开了一只挡路的猫，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知闲狼狈地撑着地面爬起来，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巍然换好了鞋，直起身，先是朝沈佩文微微颔首：“大姐。”又朝旁边的穆晚秋点了点头，“弟妹，身子还吃得消？浩轩不在家中，劳你多保重。”
穆晚秋扶着腰站起来，笑着应道：“多谢大哥挂心，一切尚且安稳。”
沈佩文理了理衣襟，开口说道：“正巧你回来了，我正打算带晚秋去城内的教会医院做检查，你既然有车，那便坐你的车一道过去吧，也省得再去叫府里的车了。”
沈巍然点头应下，朝门口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副官会意，转身快步去备车。
沈佩文扶着穆晚秋往外走，经过沈知闲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家里没人帮你说话了，你还不放老实些？别真没脸没皮地挨你大哥一顿打，到时候哭天喊地的，你自己没脸。”
说罢也不等沈知闲回话，扶着穆晚秋便朝门口走去。
路过沈巍然身边时，她又放慢了步子，侧过脸来：“小胜子，你在外操劳奔波数日，回来便好好歇息躺一躺，别的琐事暂且放下，莫要再把自己累着。”
沈巍然微微颔首，没有接话，目送二人出了院门。
厅堂一下子空了大半。
沈巍然转身，径直朝着楼梯走去，打算回房卸下一身旅途劳顿。
“大哥。”沈知闲连忙跟上去，试探着开口搭话。
沈巍然没有应声，脚步未停，径直拾级而上。
沈知闲不敢就此走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到卧房。懂事地上前接下他的军帽、外套，又拧好温热的毛巾递过去，伺候他擦去脸上一路风尘。
每次大哥回府，只要沈知闲在家，他就像个小媳妇似的贴身伺候。
做完这一通，屋子里只剩两个人。沈巍然把毛巾丢进铜盆，抬眼瞥了他一眼：“你手上就没有别的事要办？”
沈知闲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得清清楚楚，大哥眉宇之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显然是心中压了大事，此刻万万不能凑上去惹他迁怒。
纵然心里实在想念久别归来的大哥，也不敢再多逗留。
“那……那我先回卫队旅那边，还有几份操练的文书等着我核对。”他随便寻了个由头，不敢多做耽搁，躬身便退了出去。
卧房房门轻轻合上。
他下了楼，穿过院子，刚走到帅府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地停在了门前。车门打开，沈浩轩跳了下来，一身褐色皮夹克，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倦色。
他抬头看见沈知闲站在门口，咧嘴笑了一下：“哟，小闲闲，站门口迎接我呢？”
沈知闲愣了一下：“二哥？你怎么也回来了？大哥刚到家，你紧跟着就回来了？”
沈浩轩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大哥是大哥，我是我，各走各的路，巧了嘛这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经过沈知闲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大哥在屋里？”
“嗯，在楼上。”沈知闲点头。
“心情怎么样？”
“不太高兴，脸色沉得厉害。”
听见这话，沈浩轩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敛得干干净净。他默然颔首，不再多言，抬步跨过门槛。
一路走上二楼，他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外静静伫立片刻。指尖微微蜷起，才抬起手叩响门板。
他心里明镜似的，那一场避无可避的家法，早已在门后等候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