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火种
二人从粮仓后墙翻出去，贴着墙根往城郊方向跑。
子弹从身后追过来，打在青砖上溅起碎屑，宋玉瑾一边跑一边回头还击，两人交替掩护，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甩开了身后追兵。城郊机场不大，几架老式战机停在机库里，油料和弹药都所剩不多。
地勤见他们冲进来，还没反应过来，沈浩轩已经一把拉开机库门，跳上最近的一架双座机，宋玉瑾紧跟着钻进另一架。
引擎轰鸣着发动，螺旋桨卷起地面的尘土，两架飞机一前一后冲上跑道，在枪声和爆炸声里摇摇晃晃地升了空。
沈浩轩压低高度，贴着城墙飞过，对讲机里对宋玉瑾说了句：“掩护地面的人撤，别恋战。”
宋玉瑾应了一声，两架飞机分头散开，在低空盘旋，用仅剩的机枪子弹扫射追击的日军，为地面上残存的卫队弟兄争取撤退的时间。
升空没多久，沈浩轩眼角余光捕捉到远处的黑影——一架日军重型轰炸机正缓缓调转航向，目标直指北三省兵工厂。
他心头猛地一沉。兵工厂与弹药库都坐落于城北，倘若那架轰炸机投下炸弹，不光兵工厂会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弹药库一旦触发连锁爆燃，半个北新城都要被掀翻。
大哥虽留有严令，不许主动出击。可一旦军备根基被毁，日后再无据守反击的资本。更可怖的是弹药库的连锁爆炸，烈焰冲击波会横扫大片城区，无数来不及撤离的百姓，都要葬送在这场浩劫之中。
想到此处，他猛地一压操纵杆，机头猛地偏转，螺旋桨的嗡鸣陡然拔高，朝着那架轰炸机的方向直追过去。
宋玉瑾一眼瞥见他航向的变动，无线电里几乎是吼出来的：“浩轩，你干什么？咱们弹药快没了！”
沈浩轩低头扫了一眼仪表盘。子弹计数已经跌到了红线以下。他没有回话，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把操纵杆攥得更紧，继续朝那架庞然大物逼近。
可那是关东军最新列装的新式轰炸机，机身庞大却灵活，俯冲和平飞的速度都远远压过他们这两架老旧的驱逐机。
沈浩轩扣下扳机，枪口喷出一串火舌，曳光弹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道亮线，可大多贴着敌机的机翼边缘擦过去，溅起几星火花，便没了下文，根本伤不到筋骨。
“打不动？！”宋玉瑾在无线电里咬着牙骂了一声，手上却没停，操纵杆往下一压，从侧翼斜切进去，把所有剩下的弹药一股脑泼了出去。
他的机炮同样打不穿那层装甲，可轰炸机被他们两个逼得左偏右转，巨大的机身在空中不断晃动，投弹航线被搅得歪七扭八，几次试图对准城北方向，都被他横插一杠子逼了回去。
那架轰炸机显然被缠出了火气，试图先把身后这两只甩不掉的“苍蝇”甩开，再折回来从容投弹。庞大的机身斜着切过一道弧线，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发胀。
沈浩轩哪肯放它走。他猛拉操纵杆，机头昂起，引擎发出近乎嘶吼的咆哮，硬是咬着那架敌机的尾巴又逼了上去。
他拇指按下发射钮——机炮的位置毫无动静，弹链空了。低头看了一眼油表，指针颤颤巍巍地贴在红色刻度线的底端，几乎要触到最下面那个“E”字，油也快烧干了。
沈浩轩盯着座舱外那架轰炸机机翼上的膏药旗标识，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的血丝瞬间涌上来，烧得一片赤红。
他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把呼吸压稳了。
一次深呼吸后，他按下对讲机：“玉瑾，我去引开他，你直接驾机飞去北平，找到我大哥，拿到调兵的军令。”
宋玉瑾没有半分犹豫，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应了声：“收到。”
两架战机猛地拉开距离，一架朝东，一架朝西，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两道锋利的弧线，像一把剪刀将天空裁成两半。
可飞出去不过几息，宋玉瑾偏头一瞥，瞳孔猛地一缩，沈浩轩那架飞机的航线不对劲。
那不是诱敌兜圈的弧度，那道毫不偏移的航迹，分明是冲着日军轰炸机的方向去的。
他心头像被人一把攥住，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对着对讲机嘶声吼出来：“浩轩！你要干什么？！”
对讲机里传来沈浩轩的声音。
电流杂音沙沙地裹着他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是万丈深渊：
“玉瑾，别回头，一直往前飞。告诉我大哥，下辈子，我还做他弟弟。”
话音落下，他一把松开对讲机的按钮，手指从面板上移开，转而攥紧了油门杆。
他咬紧牙关，胸腔里那团火终于从喉咙里喷出来：“草你妈的小日本，爷爷让你有命来，没命回！”
他猛推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咆哮，转速表指针狠狠打到了最底端，机身剧烈震颤起来，像一匹被勒到极限的烈马，脱了缰，撒开四蹄朝着那架轰炸机直直撞去。
敌机的轮廓在瞄准镜里飞速放大，先是拳头大小，然后变成一面墙，再然后，整个座舱外只剩那一片涂着红日的金属机腹，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两具钢铁机身在半空狠狠相撞，瞬间迸成一团灼目的巨大火球。
“浩轩——！！”
宋玉瑾撕心裂肺的呼喊，尽数淹没在无线电杂乱的滋滋电流声里。
橘红刺目的火光骤然撕裂北新城沉暗的夜幕，仿佛在漆黑天幕上撕开一道伤口，烈焰翻卷奔涌，浓黑的烟柱滚滚直冲云霄。
漫天燃烧的金属残骸拖着长长的火尾，打着旋向大地坠落，沿途撒下星星点点跳动的火种。
宋玉瑾攥着操纵杆的手不住发抖。他没有回头，不敢减速。滚烫的眼泪砸落在仪表盘上，受机身颠簸震荡，碎成一片湿痕。他咬紧牙关，用力拨转机头，航向直指北平。喉头像是被烈火堵住，满腔悲恸哽在其中，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今天不更啦～明天再来看二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