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娘舅2
吕峥垂在膝头的手骤然攥紧,面上那点平和淡去,语气添了几分愤懑。
“过得好不好,唯有舍妹自己清楚。”
“沈大小姐,当年秀秀她被老帅强赎了身带进帅府,你们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被塞进后宅里当姨太太,各房姨太太明里暗里挤兑磋磨,你们谁肯静下心听她说一句心里话?她在帅府日日郁郁,最后被逼得离家。你们可知道舍妹原本的名字是什么?你们所有人,自始至终,只唤她云袖。你们沈家给了她什么?不过一口饭、一身衣裳,将她困在那座深宅之中,谁真正关心过她心底在想什么?”
沈佩文当即冷笑一声,寸步不让,帅府嫡长女的锐气半点不减:
“舅爷说得这般大义凛然,倒像是我们沈家苛待了她。那我倒要问问你,若是你们吕家当真疼惜自家妹子,又怎么会把她小小年纪就卖进戏班子,落入下九流的境地?”
“你说她在我们沈家是孤女,那当年危难之时,你又在何处?她进了帅府,你亲眼看见,我爹待她何曾薄过半分?府里是妻妾众多,可一众姨太太里面,她的吃穿用度向来拔尖,但凡她多看一眼的物件,我爹不惜重金也要送到她手上。她喜爱刺绣,千金难寻的蚕丝锦,一捆一捆搬来任由她练手,这份恩宠旁人求都求不来。她住的院子,摆的兰花、古琴,哪一样不是花了大价钱的?我告诉你,她在帅府那一年过的日子,你一辈子也给不了。”
吕峥胸口起伏,急急开口反驳:“那又如何!我家当年是遭了大祸,万般无奈才送妹妹入戏班,本意是为她寻一条活路,我日后定会为她赎身,哪里想你们高门大院,内里尽是磨人的人心!你看看宝儿,满身伤痕摆在眼前。在你们沈家,她们母子何曾被当成活生生的人看待?”
“你可真好笑,”沈佩文眉峰挑得更高,言语锋利,“把亲妹妹卖掉,都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家里遭难,怎么不见你把自己卖出去换生路?再说沈知闲,男孩子长大哪有不挨训的?做错了事惩戒本就是管教,何来刻意虐待一说?我弟弟在他身上耗费的心血,比对自己亲骨肉还要多。他亲自教他念书,亲自盯着他习武,生病了整夜守着,连去江宁上学都是千挑万选托了老友照看。你说他不把宝儿当人看,你问问宝儿,他大哥这些年是怎么待他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吕峥一时语塞,嘴唇翕动两下,半晌才又开口辩驳。
“说到底不过是你们这些有钱人买回来的玩物罢了。锦衣珠宝是给了,可有人问过她心底真正想要什么吗?宝儿也是一样,这些年如同被你们圈养,从来没人真心顾及他自己的心意。此番远赴海外,他本就不愿同行,他自有他想走的路,你若是不信,大可问问他本人。”
客厅里所有目光一瞬间全都落到沈知闲身上。
方才争执之间,沈巍然一直静静注视着沈知闲的侧脸,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犹疑尽收眼底。
他心中已然了然,吕峥想带走知闲这件事,想来并不是今日才提起,弟弟早已知晓。
沈巍然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很轻:
“宝儿,告诉大哥,你没打算跟我一起出国?”
沈知闲猛地一怔,原本垂着的头骤然抬起,睫毛不住地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望向沈巍然,还是一旁神色恳切的舅舅。
吕峥见沈知闲迟迟缄默,连忙往前微倾身子,低声催促:“宝儿,你说啊。你不是早就打算同舅舅走的吗?咱们说好,等你大哥养好身子,你便随我离开。”
他心里清楚,这孩子心底放不下沈巍然,一直拖着不肯开口坦白。
再拖下去,等一行人登船远赴海外,一切就都来不及了,他才索性亲自登门,把这件事摊在明面上。
沈巍然的目光从沈知闲脸上移开,落向吕峥:“舅爷如今在哪里落脚?若是带走我弟弟,打算带他去往何处?”
吕峥抬眼,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出:“延安。”
这两个字入耳,沈巍然心口猛地一紧,他目光沉沉锁住吕峥:“你是那边的人?”
沈知闲浑身一颤,再也无法继续沉默,艰难开口,将藏了许久的秘密和盘托出。
“大哥,其实……我早就跟舅舅有接触了。在江宁上学的时候,那次大礼堂刺杀,刺客就是舅舅那边的人。我帮着做了场戏,把那个人偷偷换了出去…”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沈佩文听罢,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几步走到沈知闲面前,抬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大哥白养你了!我看还是打你打得太轻了,你跟你那个没心没肺的娘一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说走就走,惹得你大哥一个人伤心...”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话赶话地就往那个方向去了,险些就要脱口道出沈巍然与云袖之间尘封多年的旧事。
“大姐。”沈巍然忽然开口,稳稳地把沈佩文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这件往事,他不想当着沈知闲的面,在此刻揭开。
沈佩文猛地住了嘴。
她看了一眼沈巍然,到底没再往下说。
她知道自己方才差点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了,脸色变了变,转身走到一边,把念宁从丫鬟怀里接过来,低头哄着孩子,不再开口。
沈巍然重新看向吕峥,神色归于冷静:“吕舅爷,今日先请回吧。这件事,我想单独和小弟谈谈。若是他本心不愿出国,我绝不会勉强他。”
吕峥深深看了沈知闲一眼,又望向沈巍然,短暂沉默,终究起身拱手。“好,那我便先告辞。宝儿,我等着你。”
脚步声渐远。
沈佩文还憋着一肚子火气,正要上前再教训沈知闲几句,沈巍然微微侧头,抬手轻轻拦了她一下。
“我看你还是平时打他打的轻了,他不过是咱爹买的一个玩意生的个小玩意,你倒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你要是对他有爹对你一半的狠心,你看他今天还敢跑?”
沈佩文咬着牙,狠狠瞪了沈知闲一眼,抱起怀里的念宁,转身离开。
客厅的门被副官轻轻合上。
偌大的屋子,只剩下沈巍然与沈知闲两个人。
(好气,改了好几遍了,再改就没灵魂了,连小闲闲怕打雷大哥陪着睡觉都不让写了!现在犹豫大姐死的这段要不要写了,反正要结尾了,不过审不想写了。(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