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沈家人的脊梁宁折不弯
因着日本人急于给北三省套上一个“名正言顺”的壳子,登基大典便仓促定在了三天之后。
消息一出,报纸墨迹未干便被送到了千家万户。
铅字印着沈家嫡长女沈佩文将主持地方政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街巷。
街头巷尾,百姓对着报纸低声唾骂,沈家二字,再度沦为全城人戳着脊梁痛斥的话柄。
“沈家到头来出了个女汉奸”
“沈巍然跑了,留下姐姐给日本人当狗”。
这些话传到帅府里,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低着头,不敢看沈佩文的脸。
沈佩文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不施粉黛,可眉宇间那股帅府嫡长女的锋芒半点不减。
距离大典只剩一日,日军负责督办典礼的官员如约来到帅府,与沈佩文敲定明日仪式的流程与安保布置。
沈佩文一身剪裁利落的锦缎长衫,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久居上位的傲气,她站在回廊下,微微抬着下巴,不卑不亢地引着日本官员往里走,步履从容,仿佛这帅府还是沈家的帅府,仿佛她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大小姐,半点没有寻常依附日方之人的谄媚。
二人穿过回廊,行至后院,刚路过软禁沈知闲的卧房门外,房内突兀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调笑,夹杂着挣扎的闷响。
沈佩文脚步一顿,驻足在门前,眉头微微蹙起。
屋内,马世安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邪念。
如今沈佩文即将登位,他自认便是女皇夫婿,一朝便能权倾北三省,整个人飘飘然忘乎所以。
他心底早就垂涎沈知闲这副容貌,纵是男子,也生得一等一的出挑。这世道本就不乏玩弄小官的龌龊事,此刻眼见少年被缚在床柱上,身形单薄虚弱,一张脸却依旧清隽动人,那点龌龊色心再也按捺不住,陡然翻涌上来。
他端着一碗稀粥走到床边,目光黏腻贪婪,一遍遍在沈知闲脸上来回摩挲打量,嘴里不断吐出下流腌臜的话语。
“小弟,你生得这般好看,若是个女娃娃,姐夫定然更疼你。我早先见过你那江南第一美人的小娘,真是肤若凝脂,一双眼最是勾人,谁跟她对视上一眼,魂儿就得让她勾没了。当年你爹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就连你大哥也对她多有照拂。只可惜我没那个福气,没能一亲芳泽,如今尝尝你的滋味,也算得偿所愿。”
他探出手,指尖轻浮地蹭过沈知闲的下颌,另一只手便去解捆在少年腿上的绳索,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姐夫把你腿上的绳子松开来,你乖乖别动,嘿嘿,不然,姐夫可要学你大哥那样,打你屁股了。”
绳索刚一松开,一直隐忍蓄力的沈知闲猛地攒起残存力气,抬脚狠狠踹在马世安胸口。马世安猝不及防,重心一失,重重向后摔落在地,碗摔碎在青砖地面,粥水淌了一地。
马世安又惊又恼,刚要爬起身发难,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沈佩文立在门口,身后跟着那名日军官员。
马世安脸色煞白,慌忙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急于脱罪,张口便胡乱栽赃:“佩文!不是我的错,是、是小弟勾引我!这副狐媚样子,和他那小娘一模一样,我真是一时没留神,才着了他的道!”
他话音未落,便对上沈佩文冰冷刺骨的目光。
沈佩文扫过床上面色惨白的沈知闲,厉声斥骂:“果然是个下贱坯子,小娘养的,就懂得四处勾引人。”
马世安听见妻子同自己口径一致,连忙在一旁连声附和。
沈佩文没再看他,转向身后的日本官员:“把他解开,让他滚。去给他大哥报个信,让沈巍然也知道我当了女皇。”
马世安一愣,急忙上前劝阻:“佩文,这万万不可!把他放走后患无穷啊!”
沈佩文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狠狠剜了他一眼:“这有你说话的份儿?”
她转头向日军官员解释:“此人终究是沈巍然的弟弟,放他出去,便是让他捎信给他大哥,告知沈巍然我如今执掌此地。也好叫沈巍然看清大势,早日认清现实,主动前来归顺,一同辅佐天皇。留着他在帅府,反倒惹出这些不堪的事端,得不偿失。”
日军官员稍加思索,觉得此话有理,当即示意卫兵入内松绑,下令将沈知闲驱逐出北新城。
束缚从身上褪去,沈知闲浑身酸痛乏力,他踉跄着站稳,抬眼望向沈佩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愤。
他沙哑嗓子,一句句话直刺人心:“大姐!你怎么走到这一步了?!你忘了爹和二哥怎么死的了?忘了大哥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这片故土?你顶着沈家的名头,替侵略者做事,你根本不配姓沈!”
沈佩文眼神一厉,扬手,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沈知闲脸颊,沈知闲面颊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放肆!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小杂种来教训我?你不过是个小娘养的玩意,我先前不过是看你可怜,才把你像小猫小狗一般圈在府里养着,你倒好,还真把自己当成少爷了?”
他转头看向卫兵:“轰出去!让他去给沈巍然带句话。”
卫兵上前,半架半推地将沈知闲拖拽着往外赶。
沈知闲被卫兵架着,满心悲愤,身影终究消失在帅府大门之外。
直到看不见沈知闲的背影,沈佩文才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侧的日军官员,语气淡然,抛出一句问话:“长官,我觉得,这个人不配成为女皇的丈夫,您觉得呢?”
日军官员一怔,略一思忖,缓缓点头认同。
一旁的马世安脸色瞬间血色尽失,慌忙上前,声音颤抖:“佩文,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佩文根本不曾理会他的哀求,只淡淡对着日军官员道:“此人留着无用,我看着也碍眼,杀了吧。”
马世安腿下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嘴里开始哭喊:“夫人!夫人我错了!我不敢了!夫人你饶了我!咱们这么多年夫妻,你不能...”
沈佩文没有看他,只是对日本官员微微点了点头。日本官员会意,抬手朝门外招了招。两个卫兵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马世安的胳膊。马世安的双腿一下子软了,整个人往下瘫,惊惧之下,身下湿了一片,已然吓得尿了裤子。
沈佩文连余光都懒得分给他。
片刻之后,院外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紧跟着重物坠地的闷响。
沈佩文神色未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处置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她转头对日军官员道:“明日便是大典,我要先去祠堂,向父亲与列祖列宗禀告这件喜事。”
日军官员意欲随同她一并前往,沈佩文抬手拦住,语气平静却坚决:“祠堂是沈家供奉先祖之地,外人不能入内,请长官在此等候。”
说完,她迈步踏入祠堂,反手关上木门。
往日沈家祠堂规矩森严,女子平素不得踏入,唯有每年祭祖之时,女眷方可短暂进门。
儿时她最怕父亲将沈巍然拽进祠堂责罚,那就意味着她只能隔着厚重木门苦苦哀求,始终不得入内。
今日,她终于踏过这道门槛,独自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之前。
沈佩文取出帕子,细细擦拭牌位上积下的薄尘,拿起供桌上的香点燃,郑重跪地磕头三拜,将香稳稳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腾、缠绕梁柱。
她静静跪在在列祖列宗牌位前,默然良久。
一夜倏忽而过。
第二日,登基大典设于大和旅馆。
旅馆内外重兵把守,街道封锁,沿街布满日军岗哨。前来赴会之人,尽是日方军政要员与各地赶来的汉奸要客,衣冠楚楚,彼此寒暄推让,大厅之内冠盖云集,一派虚伪热闹的景象,没有半分属于这片土地百姓的欢喜。
沈佩文缓步走上高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她身上。日军军官端坐于前排,静待她宣读就职文书。
沈佩文立在高台正中,身姿端然挺拔,目光缓缓扫过满厅衣冠、满堂豺狼。
她唇瓣轻启,音色沉静平和:“沈家三代扎根北三省,世代守着这片白山黑水,生于斯、长于斯、护于斯,对这片土地、对北三省万千百姓,情深义重,从未敢忘。如今时局动荡,地界纷乱,众人皆盼安稳,我今日登台,是想为故土求一份安宁,为百姓寻一线生机。”
话音落,厅内日军众人微微颔首,面色松弛,皆以为她已然认命臣服。
可下一秒,沈佩文语调骤然凛冽拔高,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字字铿锵,震彻整座大厅:
“可我沈家世代忠骨,守的是家国山河,从来不惧外敌寇虏!沈家人生于北地,骨血里刻的是守土之责,沈家的脊梁,生来宁折不弯,永世不做亡国奴!”
“日本人铁蹄踏碎故土,屠戮苍生,所谓共建安宁,不过是侵略欺世的谎言!我沈佩文,沈家长女。今日站在这里,不是来做你们的女皇的,我今天告诉天下人:山河可碎,风骨不可亡;国土可陷,气节不可灭!”
满堂瞬间死寂,随即轰然大乱!
“北三省的父老、举国的同胞,莫惧强权,莫畏刀兵!我辈当同仇敌忾,誓死抗争,驱寇护家,寸土不让!中华山河,半点不容外人践踏!”
日军军官脸色骤然大变,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呵斥,无数卫兵持枪上前,争先恐后想要冲上高台制止:“拦住她!快拦住她!”
可已然晚了。
沈佩文迎着扑面而来的兵戈与杀机,毫无半分惧色,抬手猛地一把扯开身上的风衣,内里竟密密麻麻裹满的炸药,引线垂落显露在众人眼前,触目惊心。
她仰面挺胸,眼底燃着烈烈赤血,声音响彻大厅:
“我沈佩文今日以身殉国!我的尸体你们也别想得到。不会让你们拿我去威胁我沈巍然。从今往后,沈家无汉奸,北地无降人!”
话音落地,她决然攥紧引线,狠狠引燃。
刺眼火光骤然炸开,震天动地的轰鸣撕裂穹顶!滚滚烈焰席卷整座大和旅馆,吞噬了满厅汉奸日寇,也吞没了她铮铮烈骨。
(好了,不要讨厌大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