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哥我后悔了

窗外雷声滚得更近，雨势也愈发急了，敲打在瓦片上，如同万马奔腾。

沈巍然步履匆匆穿过回廊，径直走向沈知闲居住的偏院。

果然，才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细碎的抽噎声。

他推门进去，屋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光线昏黄摇曳。

床榻上被褥凌乱，却不见人影。借着窗外倏然划过的闪电光亮，沈巍然目光一扫，才在床榻与墙壁之间的角落里，发现那蜷缩成一小团的身影。

沈知闲穿着单薄的寝衣，紧紧抱着一个枕头，整个身子都恨不得嵌进墙缝里去。又一道惊雷炸响，他猛地一哆嗦，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沈巍然心中一紧，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沈知闲惊恐地抬起头。闪电的白光映亮了他苍白的小脸，也映出了那双因为恐惧而蓄满泪水、泫然欲泣的眼睛。

那瞳仁黑得纯粹，湿漉漉的，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带着一种不设防的脆弱。

沈巍然的心猛地一颤！

这双眼睛，这个眼神……瞬间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重叠起来。

一样的惊惶，一样的依赖，一样的…让人心头发软。

酸涩与怜惜交织着涌上心头，冲破了他惯常的冷静克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俯下身，伸出手臂，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体，连同他怀里抱着的枕头，一起揽进了自己怀里。

“别怕。”他动作有些生涩，轻轻拍了拍怀中那单薄的背脊，“只是打雷，有大哥在呢。”

沈知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僵硬了一瞬，随即感受到兄长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手紧紧抓住了沈巍然胸前的衣襟，将眼泪鼻涕一股脑蹭了上去。

沈巍然更紧地抱了抱他，然后将他从冰凉的地上抱起来，放回到床上。

雷声依旧隆隆，但怀抱里的温暖似乎驱散了些许恐惧。

“睡吧，大哥在这儿。”沈巍然抬手解了外衫，掀开被子一角，将弟弟往里拢了拢，自己也靠了进去。一只手还搭在知闲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沈知闲渐渐止住了哭泣，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偷偷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哥。

今晚的大哥…不太一样。

没有训斥他胆小，甚至…还抱了他。

是因为今天在外面，大哥心情特别好吗？

沈知闲迷迷糊糊地想着，胆子也在这种陌生的温情里悄悄膨胀了一点。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沈巍然睡衣的一角。

沈巍然拍抚的动作微微一顿。

“大哥…”沈知闲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我…我今天…其实…”

“嗯？”沈巍然低低应了一声。

“大哥…我…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沈巍然问，语气平静。

“后悔……没吃那串糖葫芦。”沈知闲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像蚊子哼哼，“其实…其实我有点想吃…”

他说完，立刻屏住呼吸，等着大哥的反应。是训斥他意志不坚？还是说他贪图口腹之欲？

然而，预想中的冷言并没有到来。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带着气音的笑声。短的几乎像是幻觉。

随即，沈巍然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后悔也晚了。谁让你小小年纪就学的和大哥口是心非？机会抓不住，就是错过了。”

沈知闲愣住了。大哥…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他胆子又悄悄长回来些，小声问：“那…大哥明天还来接我么？”

“不接。”沈巍然答得干脆。

沈知闲失望地“哦”了一声，忍不住又抬起眼，就着昏暗的光线，拿那双带着恳求意味的眼睛巴巴地望过去。

那眼神湿漉漉的，几乎能浸软人心。

“司令部事多，明日王妈接你。”沈巍然的声音平稳，“想吃什么同王妈说，只许选一样。不可贪多耽搁了晚饭…”

他略一停顿，忽然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盖在了沈知闲的眼睛上，遮住了那片让他心头微乱的光。

“闭眼睡觉。晚上老实点，”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的平稳，只是那盖在弟弟眼上的手，力道却很轻柔，“要是敢乱动，看我不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