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二哥你怎么变成大哥了
沈浩轩因大哥不在,肩上的担子陡然加重。
他不仅要处理自己卫队旅的一应事务,更得替大哥分神,盯着司令部那边千头万绪的日常军务,协调各方关系,时刻防备着韩靖邦、常宝坤那些人的小动作。
这些事,他做起来远不如沈巍然那般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往往要耗费成倍的时间与心力去周旋权衡。
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作息俨然成了另一个“沈巍然”,脸上也少见了前几日养伤时的懒散不羁,眉宇间添了几分凝肃沉郁。
这日晚间,沈浩轩刚在司令部处理完一桩棘手的军需调配纠纷,几个部门扯皮推诿,耗得他口干舌燥,心力交瘁。
他揉着发胀的额角,正预备强打精神再批复几份紧要公文,副官小武子便苦着脸,轻手轻脚地凑了上来。
“二爷,”小武子将声音压得极低,神色里满是遮掩不住的为难,“有件事……得跟您回禀。小爷他今儿下午,又……又寻着空子溜出城去了。”
沈浩轩一听,本就绷到极限的神经“嗡”地一声,捏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小武子觑着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心头一凛,赶紧竹筒倒豆子般往下说:
“是我爹让人十万火急报到司令部的。原本该接小爷下学的人没接着,太太这些日子又忙着张罗城里的慈善义卖,一直不在府中。家里头一时没了主心骨,我爹急得没法子,只能找到这边来。偏巧那会儿二爷您正在开那个顶要紧的军事会议,卑职实在不敢闯进去惊扰,只好自己先做了主,立刻点了一个排的弟兄,出城去寻人。”
小武子的爹,正是沈府几十年的老管家陈伯。
小武子自个儿,更是自襁褓里就在沈家长大,打从光着屁股满地爬的年纪起就跟在沈浩轩后头,如今更是沈浩轩身边最得力、也最信任的副官。
“好一顿找,天都擦黑了,才在城外那片荒僻的野林子边上寻着小爷……”小武子说到这里,声音都发涩,“万幸人是囫囵个儿的,没伤着。问起来,他只说是……跟着学堂里一个胆大的同学,来这野林子里‘找宝贝’……”
大哥临走前千叮万嘱,让他务必看好小弟,这才几天?司令部这边韩靖邦等人的掣肘、千头万绪的军务已经让他应接不暇,每日熬到深夜才能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府,眼下小弟竟还如此不知轻重,到处添乱!
一股火气夹猛地冲上头顶。
他“霍”地站起身,带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也顾不上满案待办的公文和一身骨头缝里透出的酸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沉声道:“备车,回府!”
他得立刻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东西。
汽车在帅府门前刚停稳,沈浩轩便推开车门,裹着一身夜间的寒气与未散的怒意,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他心火正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大哥才离开几日,就敢野到城郊荒林里去,今日非得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不可。
径直到了沈知闲房里,只见书桌上明晃晃摊着本《七侠五义》,正经课本却不见踪影。沈浩轩目光一沉,开口便问:“今日的功课呢?”
沈知闲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功课……那个……先生今日讲得浅……”
“书温了?洋文单词背了几个?”沈浩轩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拿来我查。”
沈知闲见他面色不善,心知不妙,立刻换了副面孔,扑上来抱住他胳膊,声音又软又黏:“二哥~我好累呀,今天先生还夸我表现好呢!”
沈浩轩不为所动,抽回手臂:“少给我废话耍舌头。”
沈知闲眨巴着眼睛,泫然欲泣:“二哥,你最近好凶,都不像以前疼我的二哥了…你好像变成大哥了…”
沈浩轩依旧板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沈知闲索性捂着肚子弯下腰,哼哼唧唧:“哎哟,我肚子疼,想不起来了……”
这一通装腔作势,彻底点燃了沈浩轩压了一路的火气。
他再不废话,几步上前,一把将沈知闲拽过来按趴在床沿上,伸手就去扯他裤腰:
“书没念几页,歪门邪道的心思倒活络!我看你哪是肚子疼,你就是屁股痒了,欠顿结实的!”
沈知闲吓得哇哇乱叫,手脚并用地扑腾,声音里瞬间带了哭腔:“二哥!二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打!我这就去念书!我这就去!”
那哭喊又慌又急,满是真切的恐惧。
沈浩轩高高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终究不是大哥,对着这张涕泪横流、满是哀求的小脸,那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重重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松了手,将沈知闲从床沿拉起来,随手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无奈的示意:
“好你个沈知闲!我从前教你那些耍赖撒泼的招数,你倒好,全用回我身上了!”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沈知闲的脑门,语气半是警告,半是拿他没办法的纵容:
“你就可劲儿撒欢吧。等大哥从天津回来,看你这一身被纵出来的懒筋懒骨,还能不能囫囵个儿地留着!”
沈知闲一听这话,见二哥似乎没有真要动手的意思了,胆子又悄悄肥了起来。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反驳:“二哥,你这话可不对!先生前几日刚教了我们一句诗,叫‘今朝有酒今朝醉’!大哥现在又不在,我……我这就是‘今朝有闲今朝玩’!不然等大哥回来,想玩都没得玩了!”
沈浩轩看他透着一股久违鲜活劲儿的模样,心里那点本就不甚坚定的考校念头,顿时消散。
终究是没忍心真去翻那书包。
他心里明镜似的,大哥在时,对这小东西管束得是严了些,规矩套得紧,难得有松快的时候。
如今大哥远在天津,府里就剩这么个半大孩子,让他松快几日,也无妨。总不能真把他拘成个只知死读书的小古板。
“行了,别跟我这儿耍花腔。明天……给我收收心,好歹把书温一温。”
“知道啦,二哥最好!”沈知闲立刻顺杆爬,笑嘻嘻地应了,心里那点忐忑彻底没了影。
沈浩轩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失笑摇头,转身出了房门。
廊下的夜风吹来,带走些许疲惫。
他望了望南方沉沉的夜色,心中暗忖:真正能把这脱了缰的小马驹拽回正轨、让他又敬又畏的,还得是那座此刻正在津门运筹帷幄的“冰山”啊。只盼大哥此行,一切顺利。
但放纵的代价,比沈知闲预想中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