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后续-我妻晚晚2]后悔了？

颜枭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光已经暗了大半。

他右手吊着绷带，左手撑着墙壁，一间一间地往前挪。

这条走廊他来回走了不下十趟，哪扇门后头住着谁，伤在哪儿，他心里都有数。

头一间病房里躺的是刘大柱，左腿膝盖以下截了，被子底下空荡荡的。

刘大柱看见颜枭进来，眼眶先红了，嘴上却硬撑着笑：

“督军，您伤势咋样了？”

颜枭没答这个话，蹲下身看了看他裹着纱布的断腿，问：

“换药了没有？”

“换了换了，护士刚走。”

刘大柱往起撑了撑身子，“督军，您能醒来，弟兄们都高兴坏了。前两天您一直没醒，隔壁老赵还偷偷抹眼泪——”

“谁抹眼泪了！”隔壁床的赵海生翻了个身，扯到伤口，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我那是伤口疼的！”

颜枭没理他俩拌嘴，站起来往下一间走。

接连看了七八间病房，情况都差不多。

断胳膊断腿的，弹片嵌在肉里还没取干净的，烧伤了半边脸的。

能躺在这儿的都算命大，没能躺进来的，已经盖上白布抬走了。

最后一间病房里挤了四个人。

颜枭刚跨进门槛，四个人齐刷刷看过来，其中一个裹着头的小兵嗖地从床上坐起来：

“督军！”

另外三个也跟着动弹，有个右臂打着石膏的还想行礼，被旁边人一把按住了。

“督军，您伤势如何？”

“督军，夫人怎么样了？”

“是啊督军，夫人……夫人还好吧？”

一提沈晚，病房里安静了。

这帮人都看见了。

战场上最后那一幕，是沈晚抱着陆云霆同归于尽的。

颜枭站在那儿，半天没出声。

他想说没事，想说她死不了。

可这话他自己都信不过。

沈晚到现在还没醒，大夫说昏迷时间越长，越不好讲。

他想到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莫要担心。”

颜枭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她是死是活，老子都不会丢下她不管。”

病房里没人再接话。

颜枭转了转发僵的脖子，换了个语气说：

“战事收了尾，伤情重的，事后让副官一个一个登记造册，该发的银两不会少你们一分。人没了的，家里老小颜家也会照看。”

那个断了条腿的刘大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拄着拐追了出来，站在走廊里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督军，您放心，夫人吉人天相，一定能醒！”

颜枭没回头，摆了摆手，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推开沈晚病房的门，他愣了一下。

老督军夫人站在窗户边上，旁边蹲着个人，正拧着毛巾往沈晚脸上擦。

那人听见动静回了头。

是阿昭。

战事起来那会儿，颜枭把颜公馆上上下下的佣人都送出了城。

他没想到阿昭这么快就回来了，更没想到她会自己找到医院来。

“你怎么回来了？”

阿昭直起腰，手里还攥着半湿的毛巾，局促地退到墙根那儿站着：

“督军，我今日刚进城，听人说您跟夫人在这家医院，就赶过来了。”她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夫人身上这么脏，躺着怕是不舒坦，我就打了盆热水，想着先给她擦擦……”

老督军夫人在旁边说了句：

“这丫鬟是晚晚从沈家带过来的，跟了她好几年了，我便放进来了。”

颜枭走到床边。

沈晚躺在那儿，头发散着，脸颊上还有没洗净的灰。

阿昭擦了一半，右边脸干净了些，左边还灰扑扑的，看着狼狈得很。

他伸出左手，“毛巾给我。”

阿昭赶紧递了过去。

颜枭接过毛巾在盆里涮了涮，单手攥干，弯腰从沈晚脸颊一点一点往下擦。

他惯用右手，左手干这种细活儿不太利索，有两回毛巾角蹭到她眼睛，他自己先皱了眉。

老督军夫人看了一会儿，没吱声，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人。

她往两头看了看，没见着老督军的人影。

儿子儿媳变成这副样子，他倒好，又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这个老东西，一辈子就会躲。

打仗的时候躲在后方指挥，出了事躲着不见人，连亲儿子的手废了他都……

老督军夫人沿着走廊拐了个弯，在尽头撞见了老督军。

老头子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脚步虚浮，脸上的神情很不对。

不是他平常那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做派，是眉头拧成一团又不敢松开的那种。

老督军夫人一看就明白了。

“听见什么了？”

老督军没吭声。

“手是不是废了？”

还是没吭声。

老督军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就是默认了。

老督军夫人胸口堵了一下，“如今倒是后悔了？晚晚这孩子命苦，你今后对她和颜枭，该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