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谢瑜独白
李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瑜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左肩中了两枪,膝盖各中一枪,脚踝的脚筋被挑断,背上还有数不清的鞭痕。
她的身体已经不像自己的了,仿佛是一具被拆散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破布娃娃,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她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没了。
谢瑜艰难地偏过头,看着地牢角落里那盏昏黄的油灯。
火苗在微风中摇曳,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的样子。
就像她这条命。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是被搅碎的浆糊,理不清楚。
云霆现在在哪里?
在做什么?
知不知道她落在颜枭手里了?
谢瑜不知道。
她甚至都不确定,陆云霆有没有得知她跟那个奸夫的事。
那件事她做得很小心,很隐蔽,可颜枭都知道了,陆云霆那样手眼通天的人,又怎么可能瞒得过?
他一定知道了。
谢瑜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陆云霆最恨别人驳他的面。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她是谢家的女儿,可却是外室所生的。
这个身份,扎在她心里二十多年,拔不出来。
谢家正经的嫡出小姐们,连正眼都不屑瞧她一眼。
她从小就在冷眼和嘲笑中长大,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夹缝里求生存。
能嫁给陆云霆,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不,或许该说是她最大的不幸。
谢瑜的眼前浮现出陆云霆的脸。
他长得很好看,眉目清俊,气质温润,笑起来的时候像三月的春风。
可她知道,那副好看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冷硬到极致的心。
他对她好吗?
好。
好到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被当成了妻子,而不是一个工具。
婚后那段日子,陆云霆从来没有因为她外室所出的身份而冷落过她。
他给了她当家主母的地位,让她掌管后宅的中馈,在她受委屈的时候替她出头。
这对于一个外室所出的女儿来说,简直是天恩浩荡。
所以谢瑜心甘情愿地为陆云霆卖命。
他让她来金陵,她就来了。
他让她刺杀颜枭,她就动手了。
她把命都豁出去了,可到头来呢?
她一个人被困在这座冰冷的牢笼里,浑身是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陆云霆那边,连个影子都没有。
云霆真的放弃她了吗?
谢瑜不敢想。
她怕想了之后,自己最后那点支撑也会崩塌。
夜深了。
地牢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寒气从石板地面往上钻,渗进她的骨头缝里。
谢瑜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伤的野猫,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想起了那个教书匠。
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温温和和的,像个无害的书生。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他有染的?
好像是来金陵的第一个月。
那段时间她压力很大,陆云霆隔三差五就传信来催问进展,她却连颜枭的面都见不到。
谢瑜心里烦闷得很,就一个人去城外的茶楼散心。
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那个教书匠。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跟她聊了几句诗。
就是那几句诗,让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不是那种轻易动感情的人,可那段时间她太孤独了,太需要一个肩膀靠一靠。
那个教书先生的肩膀不够宽,但够暖。
他们开始偷偷见面。
有时候在茶楼,有时候在城郊的小庙里,有时候就在他那间破旧的小书房里。
谢瑜知道这是不对的。
她对不住陆云霆。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时刻。
后来呢?
后来那个男人纠缠她,威胁她,她就把他杀了。
谢瑜的眼眶湿润了。
她用力闭上眼睛,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哭什么哭?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废物了?
她从谢家那个吃人的后院里爬出来的时候没哭。
她在淮阴一枪一个敌人的时候没哭。
她被颜枭打成重伤一个人躲在废墟里舔伤口的时候也没哭。
现在哭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
谢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该想的,不是那个教书先生。
颜枭给她一天的时间考虑。
一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随时可能失血过多而死的人来说,已经太奢侈了。
谢瑜开始认真地思考颜枭的条件。
颜枭要的,是陆云霆的部署、来金陵的目的、还有哪些接应的人——
他就能给她一个痛快。
多大方啊。
谢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