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痕
又是一个周三下午。
林婉音推开蓝鸟咖啡馆的门时,毛镜昭已经坐在老位子上了。靠窗那张小桌,两杯咖啡,一杯没动,一杯喝了一半。
他抬起头,看见她,嘴角弯了弯。
林婉音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镜昭,终于见到你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
“身体好了吗?”
毛镜昭点点头:
“没问题了。”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而且,苏文的事也解决了。”
林婉音愣了一下:“解决了?”
毛镜昭把杯子放下:“我从公寓搬出来了。现在住在沪江大学的教员宿舍里。”
他顿了顿:“我和她,算是彻底清了。”
林婉音看着他,没有说话。
毛镜昭继续说下去,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我跟她说了。如果有一天她能想通,我们就离婚,还她自由。”
林婉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能想通吗?你上次中毒,我看她很紧张你。她对你……”
毛镜昭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释然:
“但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事了。”
林婉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现在是无事一身轻了?”
毛镜昭点点头:
“差不多吧。”
他看着她,问:
“你呢?那天你家陈先生和你一起出现在我病房,我可吓了一跳。”
林婉音笑了:“活阎王亲自来探病,这待遇一般人可没有。”
毛镜昭往后靠了靠,嘴角带着一丝无奈:“这待遇我宁可不要。你是不知道,他进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自己罪行败露,要被带走了。”
林婉音笑出声来。笑完了,她说:“他现在不管我了。自从我开始做压缩饼干生意,家里人就觉得我能干,愿意让我出来。”
她顿了顿:“我现在可自由了。随时可以出门,不用报备。”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婉音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梦,你说回现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镜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也压低了: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
林婉音等着。
毛镜昭说:
“上次我中毒,回去了。”
林婉音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
毛镜昭点点头:
“在那儿待了一天一夜。”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段诡异的经历:
“我在民国待了五年。可是回去之后,发现——”
林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发现什么?”
毛镜昭看着她,一字一句:
“发现那边的时间,并没有变化。”
林婉音愣住了。
毛镜昭继续说:
“还是我穿越前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没差。我是在图书馆的桌子上醒来的,面前还摊着那本没看完的书。”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就好像,我从来没离开过。”
林婉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声音。
毛镜昭看着她那副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他顿了顿:
“我思考了很久。除了那块玉佩,应该还有别的机制。”
林婉音终于开口:
“什么机制?”
毛镜昭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觉得,可能是濒死体验。”
林婉音的眉头皱起来:
“濒死?”
毛镜昭点点头:
“当一个人处于濒死状态的时候,或许就能触发穿越机制。”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中毒那次,差点死了。就在那个时候,我回去了。”
林婉音沉默了。
毛镜昭继续说:
“后来我被救回来了,就又穿回来了。”
他顿了顿:
“虽然我还不确定,但这可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林婉音沉默了很久。
她伸手从脖子上取下那枚玉佩,放在桌上,推到毛镜昭面前:
“你瞧瞧,这枚玉佩跟之前有什么变化没有?”
毛镜昭低头仔细看了看:
“看着没什么不同啊……”
他忽然顿住,把玉佩拿起来凑到窗边的光线下,眯起眼:
“等等——这月牙尖上的颜色,怎么……”
林婉音说:
“你看出来了?月牙尖上的颜色变红了。虽然不多,但是是红色的。”
毛镜昭仔细端详着那抹红色,眉头皱起来:
“这……是怎么弄的?”
林婉音顿了顿:
“陈绍衡的血。”
毛镜昭愣住了。
林婉音说:
“他回来那天,碰到了我的玉佩,被玉佩划伤了。然后玉佩的月牙尖上就沾染上了这抹红色。”
毛镜昭把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不可置信地说:
“怎么可能呢?这么圆润的边缘,怎么可能会划伤?”
林婉音看着他,声音放轻了:
“我也觉得挺邪门的。”
她顿了顿:
“我有种感觉:这玉佩,好像有点嗜血。”
毛镜昭抬起头:
“嗜血?”
他低头再看那枚玉佩,月牙尖上那一抹鲜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伸手摸了摸,红色嵌在里面,擦不掉,像是长进去的。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飘,“这玩意儿,怎么跟有生命似的?”
林婉音没有说话。
两个现代人,面对着一块民国的古玉,忽然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毛镜昭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枚玉佩推回给她,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还去问过我导师。”
林婉音看着他。
毛镜昭说:“关于穿越的事。我没明说,就是旁敲侧击地问了问。”
“他说,从物理学的角度看,如果真的存在穿越,那肯定不止一例。时间不是线性的,空间不是单一的,如果有漏洞,那漏洞就是通的。”
他顿了顿:
“所以……或许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们两个。也许发生穿越的人很多,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林婉音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毛镜昭看着她,目光认真:
“这个现象,绝对不是只限于你和我。所以,我们研究的方向可能要换一换,不是怎么穿回去,而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林婉音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天,一觉醒来就在东阳的老宅里。没有濒死,没有玉佩,什么都没有。
她和毛镜昭,可能不是同一种穿越。
可她没说。
毛镜昭忽然问:
“婉音,你想回去吗?”
林婉音愣了一下,看着他。
毛镜昭说:“我回来虽然只待了一天,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不适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晚上都睡不着觉。那个世界太亮了,太吵了,太快了。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车声,脑子里全是这里的事。”
林婉音笑了笑:“不适应也正常。我刚来这里也不适应,冬天没有暖气,冷得要死。”
毛镜昭点点头:“可不是嘛!我回去那天晚上,开着空调,盖着羽绒被,可我就是睡不着。”
他顿了顿:“我忽然觉得,那个世界,好像已经不是我的世界了。”
林婉音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种感觉。
刚穿越来的时候,她想回去想疯了。可现在,陈绍衡在等她回家,小翠会在门口张望,陈母会念叨她怎么又出门。
那个世界有暖气,有羊绒围巾,有生椰拿铁。
可这个世界,有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毛镜昭正色道:
“对了,以后咱们怎么见面?”
林婉音想了想:
“还是老地方。每周三下午,有事说事,没事喝杯咖啡就走。”
毛镜昭点点头:
“行。那万一有事来不了呢?”
林婉音说:
“还是老办法。拼音通信。”
毛镜昭笑了:
“好。”
他端起咖啡杯,朝她举了举:
“那就——继续接头。”
林婉音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继续接头。”
两个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