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经套

曹毓秀照例来给陈母请安。

陈母刚喝完早茶，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王嬷嬷在旁边轻轻捶腿。听见脚步声，陈母睁开眼：“毓秀来了？”

曹毓秀走进去，恭恭敬敬地福了个大身。陈母笑了笑：“起来吧。”

曹毓秀又往前递上一包东西，双手奉上：“老太太，这是我自个儿绣的。知道您每日礼佛，做了个经套，您看看合不合用。”

陈母接过去。那是一个藏青缎面的经书套，大小正好，四角包着暗金滚边。正中绣了一朵白莲，莲瓣层层展开，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线头。套口抽紧后，正好装下一本经书。

“我看您平日念的《金刚经》大概就这么大，估着做的。要是不合尺寸，我再改。”

陈母把经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好绣工。”她把经套搁在膝上，看了曹毓秀一眼，“你的手艺？”

曹毓秀点点头，低声说：“我娘教的。她从前在娘家时，绣活就出名。我做得慢，做了十来天。中间拆了好几回，这朵莲总绣不对称。”

陈母听着，没接话，只把东西交给王嬷嬷收好，又让下人搬了凳子：“你有心了，坐下说话。”

曹毓秀这才坐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老太太，我爹来信了。说嘉兴那边的事都办妥了，他让我问您和老爷安。”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说，过几日，他想来上海，亲自拜访二老。”

陈母“嗯”了一声。

毓秀低着头：“我爹信里说，让我守陈家的规矩，听老太太的话，好好伺候大少爷。”

陈母听着，没打断，只点了点头：“你爹有心了。你也别多想，安心住着就是。”

毓秀抬起头，眼眶微微红了：“可我来了这么些日子，大少爷总是早出晚归，我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几次。有时候在院子里远远看见一眼，还没看清，人就过去了。想请个安，都赶不上趟。”

陈母没说话。

毓秀的声音更低了：“老太太，我不是不懂事。我知道大少爷忙，知道大少爷心里有少奶奶。我不争。我知道自己笨，不会说话，也不如少奶奶能干。可我总想着，既然进了陈家的门，就该尽点本分。哪怕每天给大少爷送壶热水、送碗汤也行。”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向陈母：“他喝不喝是他的事，做不做是我的心。我爹让我好好伺候少爷，我总得有个伺候的样子。”

陈母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她说的倒也是实情。曹德发过几日就要来上海，若是看见自家闺女在陈家连邵衡的面都见不上，传出去，丢的不光是曹家的脸面。陈家既然收了人家的闺女，转头又把人晾在院子里不闻不问，说轻了是怠慢，说重了就是打曹家的脸。曹德发是土匪出身，最要面子，到时候恐怕老爷也不好交代。老这么晾着曹毓秀，确实不是个事儿。

陈母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慢慢开口：“你说的，倒也实在。”

曹毓秀抬起头看她。

“邵衡不在家，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等他回来再商议。”陈母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过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既然进了陈家的门，陈家的规矩就得守。大少奶奶是正房，你是妾。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能乱。”

曹毓秀连连点头：“我明白。”

“若是邵衡回来，真的让你去房里伺候，”陈母看着她，一字一句，“将来若是有了身孕，不管男女，都得抱到大少奶奶房里抚养。叫你一声姨娘，这先后上下，你心里得有数。”

曹毓秀没有犹豫，低下头：“我记下了。老太太放心，毓秀不敢有半点僭越之心。”

陈母又看了她一会儿，才把茶碗搁下：“行了。你的事，我心里有数。下去吧。”

毓秀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又福了个大身，退了出去。

王嬷嬷收了茶盏，看曹毓秀走远，低声问：“老太太，那……真让她去伺候大少爷？”

陈母端起茶碗，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当我愿意？可这事，不由我想不想。曹德发要真来了，人到了跟前，总不能让他看见自家闺女在陈家连个暖被窝的人都算不上。传出去，不光曹家没脸，陈家也得落个刻薄名声。”

王嬷嬷点点头，又迟疑了一下：“那大少爷能愿意吗？他那脾气您是知道的。先前他就放过狠话，谁都不许去少奶奶面前提这事儿。到时候……怕是不好交代啊。”

陈母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什么愿不愿意的，又没亏着他。人都住了这么些日子了，还能怎么着。又没让他们举案齐眉，不过是让他把人收进房里。邵衡那边还没跟婉音开口。这孩子，别的事都杀伐决断，偏在婉音这儿，这话说不出口了。可老这么拖着，更不是个事儿。等婉音回来，我亲自去说。”

王嬷嬷听了，点点头，轻声道：“老太太心里有数就好。我看大少奶奶，也不是那等想不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