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最后一个知道

林婉音刚踏进陈公馆的院子，就觉得不太对劲。

院子里几个人正忙着卸货，车夫一趟一趟往里搬。先入眼的是廊下那对子孙桶，红漆描金的小木桶，一桶装枣子，一桶装花生，用红绸带扎着口。这在江南婚俗里，是女方嫁妆打头阵的物件，意思谁都懂。林婉音自然也认得。

她往里走。正厅里已经摆了不少东西，锦盒、绸缎包袱、酒坛子，零零总总堆了半间屋子。正厅廊下还有两只樟木箱子，箱盖上贴着红纸，写着“曹宅敬贺”四个字。

管家老周正站在台阶上指挥，一抬头看见林婉音，脚下一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少奶奶，您回了。”他快步迎上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林婉音没应他这句，目光从廊下那对子孙桶上扫过，又落回他脸上：“这是……”

老周张了张嘴，像是在斟酌怎么说：“哦，是嘉兴曹家送来的。说是……说是给大少爷办事用的。”

“办什么事？”

老周被这一问噎住了，脸上的笑都快撑不住了，只挤出一句：“这……小的只是……”

他不敢往下说。纳妾的日子已经定了，曹家连礼都送来了，可大少奶奶还不知道。大少爷亲口吩咐过，谁都不许说。这府里上上下下，就瞒着她一个人。他一个管家，夹在中间，哪头都不好交代。

林婉音看了他两秒，没等他再开口，转身就往里走。老周在后面跟了两步，到底没叫住她。

林婉音回了房，在桌边坐下。小翠跟进来，把门掩上，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有话就说。”林婉音没抬头，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小翠凑近了一步：“小姐，我刚才去厨房，听见赵叔跟厨房的人说……说那边日子定了，下个月二十。”

林婉音的手指停了一下。

小翠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绣娘那边正赶着做衣裳呢，连轿子也定了，冯副官手底下的人已经在排那天的值守了。”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赵叔还说，厨房从后天开始要试菜，定下席面。席面不大，就两三桌，都是自家人。不过老爷吩咐了，菜要讲究，不能马虎。”

林婉音端起茶杯，又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小翠赶紧住了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嘟囔：“小姐，你说姑爷这是什么意思？纳妾就纳妾，还一直瞒着你。人家礼都送上门了，日子都定了，你最后一个知道。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拿你当什么了？”

林婉音没接话。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院子里车夫搬货的脚步声、吆喝声一阵一阵传进来，夹着木箱落地的闷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行了，你先下去吧。”

小翠应了声“是”，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姐，你真没事？”

林婉音看了她一眼，没答这话，只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