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台灯底下

林婉音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天没翻过一页账本。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摊上这种事。一个从平等自由的现代来的人，信的就是一夫一妻，可如今，她的丈夫要娶小老婆了。简直了……荒唐得让人想笑。满心无力，满心茫然。愤怒和争执都没用。翻来覆去地想，也找不到一个妥善的法子。

心绪翻涌间，她一个恍惚，手不经意碰到了旁边的水杯。水杯猛地倾斜，水瞬间泼了满桌。

她骤然回神，连忙伸手去扶杯子，又急急忙忙抓过桌角的干净抹布，俯身擦拭漫开的水渍。动作仓促慌乱，手肘又撞上了桌边的黄铜台灯。

“哐当”一声闷响。

台灯应声倾倒，直直摔在地板上。底座与地面撞击的瞬间，卡扣松脱，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从台灯底座的暗槽里滚了出来，在地板上转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林婉音蹙了蹙眉，弯腰把台灯捡起来，又去看地上那个东西。她没见过台灯里会有这种零件。那是个银元大小的金属圆盒，外壳是暗沉的哑光铁皮，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微小孔，盒身两侧各引出一根极细的黑色漆包铜线，线头裸露着，原本应该嵌在底座的夹层之中。

她捏在手里掂了掂，轻得不像话。凑近了看，又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标记都没有，像是整个盒子一体压出来的。

“怎么这么像小型的麦克风啊。”她低声自言自语。

念头一闪进脑海，她捏着那个金属小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桌上那盏已经被扶起来的台灯，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这东西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一定不是台灯的零部件。

林婉音出了办公室，在楼梯口叫住徐颂意：“跟我去趟沪江，找镜昭。有事。”

“什么事？”

“到了再说。”

徐颂意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收了东西就跟她走。两人下了楼，宴清照例在角落里待着，见她们下来，站直了身体。

林婉音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宴清，你别跟着了，帮我跑个腿。”

“太太您吩咐。”

“圣诞节生意好，店里杯子不够用了。你跑一趟玻璃厂，把原先定好的那批货拉回来，现在就要。”

宴清犹豫了一下：“太太，我看后厨还有不少……”

“那是上个月的剩货，花色不对。你直接去玻璃厂，跟老板说是我让来的，单子在这。”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单子递给他，“快去快回，别耽误了。”

宴清接过单子，应了声“是”，转身走了。

林婉音和徐颂意上了黄包车，一路来到沪江大学。毛镜昭见了她们，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你们俩怎么一块儿来了？”

“找个地方说。”

毛镜昭领着她们来到教学楼后头一间小阅览室。这屋子平时没人来，安静得很。他把门关上，才转过身：“什么事儿啊，看你们火急火燎的。”

徐颂意也坐下：“是啊，琳姐，什么事不能在办公室说？”

林婉音没说话。她从包里取出那个金属小盒，搁在桌面上。

徐颂意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毛镜昭戴上眼镜，把那东西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先看外壳，又看那两根漆包线，再对着窗户的光眯着眼看盒面上那些小孔。看了好一会儿，他放下，又拿起来看背面，眉头慢慢皱起来。

“看着像耳麦。”他说，声音低下去，“或者说，像录音笔前头那个收音的头。”

“你也觉得这是收音的东西？”林婉音问。

毛镜昭点点头：“孔、线、结构，都对得上。至少是收声用的。”他把东西放回桌上，推了推眼镜，看着林婉音，“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我办公室的台灯底座里。嵌在夹层里，藏得极好。”

毛镜昭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小盒，沉默了好几秒，才抬头看林婉音：“你怀疑，你被人监听了。”

“我怀疑。”

徐颂意站在旁边，脸色也变了：“谁监听？监听谁？监听琳姐？”

“现在还不好说。”毛镜昭把那小盒重新拿起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语气很谨慎，“光凭这一个东西，不能确定就是监听器。收音元件有很多种用途。得找专业的人看看。”他想了想，“我先拿回系里，找个留洋回来的物理老师问问。他们搞过无线电，应该清楚。”

林婉音点了点头。徐颂意却还皱着眉没松下来，盯着那个小盒，忽然问：“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台灯里的？”

没人答得上来。林婉音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很久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毛镜昭把那个小盒收进自己包里，又看了林婉音一眼：“你先别动那盏台灯，也别跟任何人提。这东西我先拿去让人看看，弄清楚是什么，再说下一步。”他转头看向徐颂意，“颂意，你回去也查一查你的办公室，尤其是台灯、电话、桌子底下这些地方，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徐颂意一愣：“你是说，不止琳姐那儿有？”

“现在不好说。但既然婉音这儿发现了，别处也得看看。”

徐颂意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可你们说，谁监听琳姐啊？为什么呢？”

林婉音没接话，看了毛镜昭一眼。

毛镜昭把包按了按，低声道：“现在还不知道。先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