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暴露
林婉音从奶茶店回来，推门进屋，就看见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只透明玻璃罐，里头泡着金橘，糖水清亮，旁边还有两个油纸包，麻绳扎着，拆开一看，一包是山楂糕，另一包是糖渍梅子。
她站在桌边，看着这些，半天没动。
陈绍衡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手臂慢慢收拢。他的掌心贴在她小腹上，停了一停，才轻声问：“这几天还恶心吗？”
林婉音没答。她的背微微僵了一瞬，又由着他搂住。
“洋行跑了三趟，没你要的那个什么‘草莓’。”他说，“后来找了个法国公园的老花匠，说倒是有，可那是外国人院子里种的，他们叫‘外国大杨梅’，春末夏初才结果。眼下大冬天的，哪儿找去。”他顿了顿，“就给你带了这些。都是酸甜口，你尝尝。”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他平日少有的笨拙：“等明年果子长出来了，给你弄一筐。”
林婉音侧过脸看他。他眉间的冷硬比平时松了些，眼底没有算计，也没有防备。他就那么圈着她，等着她笑一下，或者等她说一句好。他大概觉得自己今天做得不错。他花了心思，记着她爱吃的东西，找了一圈没找到，换了别的。他觉得她该领这份情。
可林婉音心里那点温度，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手里捏着那颗梅子，糖粉沾在指尖上，黏黏的。她想说谢谢。可他今天做的这些，越是温柔，她就越觉得冷。今天下午，台灯底座里拆出那个东西。那不是普通人能买到的，也不是外人能随便塞进去的。安装它的人，能随意进出她的办公室。
“怎么了？”陈绍衡见她不说话，问了一句，“不喜欢？”
林婉音摇了摇头。她拿起一块山楂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酸甜味在嘴里散开。她嚼着，没说话。
“好吃吗？”他又问。
“还行。”她说。
陈绍衡没松手。他仍圈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她再开口。他刚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陈绍衡没动。门外又叩了一声，比刚才急了点。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看了林婉音一眼：“我去去就回。”
他推门出去。亲兵站在廊下，附耳低声道：“师座，机房来人了，说有急事，要当面报。”
陈绍衡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然后快步往书房走。
来报的人是老吴。老吴站在书房里，压着嗓子说：“师座，太太那间屋的线路，断了。像是台灯摔了。信号断了之后，一直没恢复。”
陈绍衡坐在桌边，半天没动。他手搭在桌沿上，指头慢慢收紧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他问。
“就下午，离现在几个小时了。”老吴说。
陈绍衡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确定是摔了，不是拆了？”
“听着像是不小心碰倒的。”老吴说，“台灯落地那一下响得很，要是拆，不会那么大动静。”
陈绍衡点了点头。他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分，又紧了几分。不小心摔的，说明她不是冲着那东西去的。可她到底看没看见，还是看见了装作不知道，他说不准。越想越觉得堵得慌。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刚才的样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师座，”老吴试探着问，“要不要把东西收了。”
“收什么收。”陈绍衡说，顿了顿又问，“东西还在她屋里？”
老吴答：“应该在。我们只听见响动，摔成什么样不知道。可线路断了，那物件肯定是坏了。”
陈绍衡坐在那儿，手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对老吴说：“你先回去。机房那边正常盯着，别的不用管。要是有别的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老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
夜深了。
陈绍衡坐在书桌后面，烟缸里的烟头已经堆了小半缸。他今晚抽得凶，一支接一支，书房里烟雾浓得化不开。文件摊在面前，一页没翻。他什么都干不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件事。他在等宴清。
门外响起脚步声，停了一停，叩了两下。
“进来。”
宴清推门进来，垂手站定：“师座，太太办公室里的那盏台灯，是不小心打翻了。属下去看了，那物件摔出来了，灯座夹层是空的。”
陈绍衡没说话，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宴清又说：“坏掉的台灯还放在原位。但那物件……不见了。”
“不见了？”陈绍衡抬起眼。他把烟按灭在烟缸里，动作比方才慢了一拍，“你找了吗？”
“找过了，屋里屋外都翻了。”宴清顿了一下，“许是当做垃圾扔掉了。每天打烊前，伙计都会清扫打理，把垃圾收走。今晚的垃圾，早就清了。”
书房里安静下去。烟缸里那截烟头还在冒最后一缕青烟。
陈绍衡盯着那缕烟，没动。东西不见了。是她拿走了，还是伙计扫走了。他分不清。
“里外都翻过了？”他又问了一遍。
“翻过了。”宴清说。
陈绍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宴清开口：“属下斗胆说一句，太太一个女人，就算真看到了那物件，也不见得认识。那东西黑黢黢的，跟铜疙瘩似的，摔在地上，谁能想到是干什么用的。”
陈绍衡睁开眼。这话，跟他心里想的一样。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她要是认得那东西，那才真的不对劲。
宴清顿了顿，又说：“需要再重新安装一个吗？”
“不用了。”他说，“先这样。”
宴清应了声“是”，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陈绍衡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他又想摸烟，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看了看那堆烟头，把手收回来。
他闭上眼，想松一口气。按理说，东西不见了，她又不认得，这事就该过去了。可他胸口那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