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名正言顺

徐颂意从百乐门后门出来的时候，夜风裹着法租界梧桐叶的气味迎面扑过来。还没走下台阶，就看见张慕尧站在路灯底下。

他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没带副官，只身一人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倒不像是特意来堵人的，更像是恰好路过，顺手等人的样子。见徐颂意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带着那抹惯常的笑。

“徐小姐，又见面了。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馆子，馄饨做得不错。赏个脸，请你吃个夜宵。”

徐颂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明已经从她身后出来了。他刚才在后台等她卸妆，手臂上还搭着她的披肩。他看了张慕尧一眼，语气很淡：“张少爷好意心领了。她不吃夜宵，唱完就回家。”

张慕尧挑了挑眉，目光在周明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手臂上搭着的披肩，然后不紧不慢地偏过头，把视线落回徐颂意脸上。

“我问的是徐小姐，不是你。”他这话是对着周明说的，可眼睛一直落在徐颂意脸上。他嘴角那抹笑又浮起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一件已经说定了的事，“上次不是说好了。你请我喝奶茶，这次换我请你。”

周明笑了。那个笑很轻，轻到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是把什么东西硬压回了喉咙里。他把披肩抖开，往徐颂意肩上一搭，手顺势在她肩头按了一下，然后直直对上张慕尧的眼睛，语气跟刚才一样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她是我的女人。现在得跟我回家了。”

徐颂意低头拉了拉披肩，把半张脸埋进披肩的毛边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不知道周明和张慕尧之间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粉丝还挺执着的。天天来奶茶店，赶都赶不走，她总算明白现代那些明星被粉丝围追堵截是什么感觉了。这么一想，还有点小得意，自己这也算过上明星的日子了。

她拉了拉周明的袖子，往前站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他前头，抬头看向张慕尧：“张少爷，我晚上真不吃东西。您先回吧，馄饨改天再说。”

张慕尧站在路灯下，看了她一会儿。周明那只手还搭在她肩头。张慕尧沉默了一瞬，微微点了一下头，往后退了一步，语气还是那样从容，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行。那改天。徐小姐晚安。”

回到公寓，周明把门关上，顺手拧亮了灯。徐颂意已经踢掉鞋，整个人歪进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靠垫往怀里一塞，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真是累死我了。”

周明走到她对面坐下，没接话，只看着她：“颂意。”

徐颂意从靠垫后面探出半张脸：“嗯？”

“张慕尧这个人，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徐颂意不以为意，把靠垫往怀里抱了抱，下巴搁在上头：“怎么了？他看着挺正常的啊，像个学生似的。不像有些客人，仗着自己有点钱，一点素质没有。”

“他爹是张宗汉。”周明看着她，语气严肃，“北边的大军阀。山东、直隶两省的兵都在他爹手里攥着。张慕尧是长子，往后是要接他爹的班。他在上海不是来念书的，是替他爹看着淞沪这块地盘。你觉得他像个学生，他不是。他那双眼睛里头，没有半点学生样子。”

徐颂意把靠垫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脸上那点笑意收了收：“军阀？他看着也不像啊。一点军人样子都没有，倒像个大学生，斯斯文文的，还挺有礼貌。”

“反正你离他远点，听到没有？”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他那种人，看上什么就不会松手。他爹来上海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眼下师座正跟张宗汉那边周旋，不能为了这种事跟他翻脸。我是怕你出事。你明白吗。”

徐颂意看着他，有点狐疑，嘴里嘟囔了一句：“有这么严重吗？”可她还是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周明沉默了一下，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还有一件事。订婚宴，我定了。”

徐颂意猛地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靠垫，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日子我跟你爹挑好了，就这个月二十八，大华饭店。五六桌，请几个相熟的同僚，再请你家那边几个亲戚。你什么都不用操心，那天人到了就行。”

徐颂意把靠垫往沙发上一扔，坐直了，嗓门也上来了：“我说了不订婚。你是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谁让你定的？你跟我商量了吗？”

“怎么没商量。”周明看着她，没躲，“这事都商量多久了。就这么定了。”

“我不去。”

“别闹，颂意。”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攥进掌心。徐颂意想抽回去，他攥了一下，没松开。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眼看她，声音沉了几分，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我们现在住在一起，没订婚，没结婚。这算怎么回事。你说你不在乎，可我不能不在乎。订了婚，你就是我周明的人，咱们住一起才名正言顺。”

徐颂意瞪着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周明就那么攥着她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意思明明白白摆在那儿，这事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爹已经通知亲戚们了。”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没抬高，可那股劲儿一点没减，“你那边要请哪些人，列个单子给我，帖子我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