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毛父毛母来了

第86章 毛父毛母来了

车里很静。

陈绍衡开得不快。夜风从半敞的车窗渗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湿润凉意。林婉音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脸被路灯切成明暗两半,睫毛低垂着,许久没有出声。

车过外白渡桥时,黄浦江的波光从窗外远远一晃而过。

“……顾医生认识你很久了?”他的声音很平,像随口提起。

林婉音转过脸,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不算很久。上次做战地手册,在药房认识的。”她顿了顿,“他是外科医生,救护方面很有经验。那本手册他帮了很多忙。”

陈绍衡“嗯”了一声。

又过一盏路灯。光影从她脸上一掠而过。

“他叫你林小姐。”依然是那种平淡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无须在意的事。

“嗯,他一直这么叫。”她轻声说,“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林婉音作为一个现代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陈绍衡没有应。

他目视前方,面色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林婉音忽然偏过头,望着他的侧脸。

“你介意?”

他沉默了两秒。

“……没有。”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可那两秒的停顿,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水面上。

林婉音没有追问。她把脸转回去,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悬铃木,唇角牵出一丝弧度。

他想到毛镜昭。

这个人他见过。沪江大学的讲师,年轻,穿西式衣裳,说话偶尔透出些出格的东西。上次宴会上,林婉音和他站在廊下说话,被他撞见时,她眼里有过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后来查过。

毛镜昭,安徽桐城人,家学渊源,早年接触洋务,后转向思想史与考古。在课堂上讲过一些新派的东西,但在当局看来,还不至于触线。

他当时对林婉音说:少跟这种人走太近,容易惹火上身。

那不是醋意。是保护。

是在这个多事之秋——多少年轻人因为“走太近”被牵连。她不懂,他得替她懂。

可她好像还是跟他走得很近。在他不知道的角落。

现在甚至守在医院一整夜。

陈绍衡知道自己应该在意。

他确实在意。

但他更在意的是,他在她眼里看见的那种东西。

不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是……同类。

他想起她深夜从医院走出来时,脸色苍白,眼底泛青。他问起毛镜昭,她说:

“他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在这个地方,我没什么朋友。”

她说“在这个地方”时,语气里有一种他听不懂的东西。

不是上海。

是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她偶尔会说起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想起她那些不像闺阁女子能有的见识——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在书上学的。

可现在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毛镜昭也是那样。

说话偶尔冒出几个没人懂的词,想法有时跳脱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他听过毛镜昭跟别人讨论的只言片语,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和他身边的她,一模一样。

同类。

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毛镜昭那边,”陈绍衡又开口,语气依然平铺直叙,“等他醒了,你代我问候。”

林婉音转头看他,眉间浮起一丝狐疑。

他目视前方,像在交代一件公事。“他讲的那些东西,有些还是对的。”顿了顿,“但眼下风声紧,让他自己注意。”

林婉音看着他。

这个曾经冷着脸警告她“少跟那些人往来”的男人,此刻坐在驾驶座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代我问候”。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别的东西,从心底悄悄漫上来。

“好。”她轻声说,“我会转告他。”

陈绍衡“嗯”了一声。

又开了一段。

夜风从车窗钻进来,拂动她鬓边碎发。车速不知何时慢了下来。

“那本手册,”他说,“顾医生那边,改日我登门道谢。”

林婉音怔了一下。

他顿了顿,依然望着前方:“你在信里写了很多他的建议。工事布局、战地急救、伤员转运流程……”语气平淡,像在复述一份报告,“前线用得着。”

林婉音没有说话。她望着他,望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望着他明明醋了却偏要用“公务”来掩饰的那一点别扭。

“阿衡。”她轻声唤他。

他没有转头,只“嗯”了一声。

“下次见到顾医生,”她说,“我会提醒他改口。”

陈绍衡没有说话。

车驶入公馆大门,在台阶前缓缓停稳。他熄了火,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不用。”他的声音很低。

“叫什么都一样。”顿了顿。

“你永远都是陈太太。”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下车,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家门走去。

——————————————————————————————————————————

毛父毛母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彼时毛镜昭已脱离最危险的关口,但人还没醒。他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扎着点滴,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毛母一进门,脚步便顿住了。

她扑过去,攥住儿子的手,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昭儿啊,我的昭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呀……别吓母亲啊……我的儿啊……”

毛父比她慢一步。他是男人,是家主,不能在妇人跟前失态。他扶住毛母的肩:“好了,你在这儿哭有什么用……”他站在床尾,望着儿子沉睡的脸,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他转向李管事,声音不高,却像结了冰:

“到底怎么回事?”

李管事早把这两日的经过拣要紧的说了:少爷是在讲课中途倒下的,学生送到仁济,顾医生请了内科周主任会诊,洗了胃,用了药,昨夜最险,今晨烧退了些,人还没醒。

毛父听着,一动不动。

李管事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医生说……是中毒。”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进一潭死水里。

毛母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中毒?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还是……”她的声音在发抖,“……谁要害我的儿?”

李管事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病房门口。

他没有看苏文。可他也没有说“不知道”。

沉默蔓延了三五秒,像拉紧的弦,一触即断。

毛父的目光从李管事脸上移开,缓慢地、沉甸甸地,落向病房门外——

苏文还是昨天的姿势。

还是那件藏青色夹袄,下摆的污渍还在。她脸色惨白,眼下两团乌青,一夜没睡。手里还攥着那只粗陶小瓶。

她似乎察觉到了毛父的目光。

她没有抬头。

甚至没有动。

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犯,已经站上了刑台,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死水般的平静。

毛父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三书六礼抬进门、本应替毛家开枝散叶、本应在丈夫病倒时主理内外、此刻却像个泥塑木胎般缩在长椅上的女人。

他什么都没问。

不是不忍问。

是不能问。

毛镜昭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李管事说毒源不明,后续影响未可知。医生需要家属配合调查,可他能配合什么?

万一查出来——

毒杀亲夫,按民国律法,该判死刑。就算他毛家心善、不上告,一纸休书撵出门去,苏家那边要怎么交代?苏家虽比不得从前,到底是桐城数得着的书香门第,姻亲变仇家,他在商界还要不要脸面?

更何况,他想起李管事昨夜电话里那句欲言又止的话。

“老爷,陈参谋的太太……就是那个林小姐,昨夜里也在医院。”

陈参谋。

淞沪警备司令部。

陈绍衡。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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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娇宠:冷峻长官的现代小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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