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魏宁的野心
翌日辰时,张平夏所在小院。
魏宁一身玄色劲装,身后的下人带着礼品站在门口,其中一人上前敲门。
见张平夏后朗声笑道:“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魏宁在正厅落座,那名木偶人所扮的下人将茶水奉上又退了下去。
“不知世子找我,所为何事?”张平夏与她寒暄两句,便直入主题。
魏宁亲自来找她,自然不是为了听几句寒暄。
她忽然话锋一转:“沐小姐可知,我近来收拢了北陵城的池家?”
“听说了。世子好手段。”张平夏微微点头,唇边带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是满意于对方的手段还是其他的什么。
“池家商路在几大皇商中算不得翘楚,但胜在够稳,且池家主为人亦值得信任,有了池家,我便有了银钱。”魏宁放下茶盏,目光灼灼。
“可我收下池家那日,便有人来报——魏琼玉正派人盯着我贤王府的一举一动。”
她说到这,忽然压低声音:“沐小姐,你信神明吗?”
张平夏没有立刻回答。
“我信,”魏宁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说下去:“但我更相信自己手上的力量,神祇看不见蝼蚁的生存有多难,可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可以看见。”
“我母妃撑着贤王府这些年,被人笑话女人当家,撑不起门楣。可我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一个被他们口中妇道人家养出来的人,能比这满朝堂的官员做得更好。”她抬起眼,眼底的野心几乎要烧出来,“我要坐上那个位置。”
“坐上之后呢?”张平夏慢声问道。
“开疆拓土,治理天下。”魏宁答得毫不犹豫,“让魏国的百姓,都知道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我魏宁。”
张平夏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
魏宁的野心很纯粹。纯粹到,一眼就能看穿。
也正因为纯粹,才好用。
“世子想坐那个位置,光有池家还不够。”张平夏放下茶盏,“你还需要钱,需要人,需要一支能让你站稳脚跟的力量。”
“沐小姐说得是。”魏宁目光一亮,“所以我才想请沐小姐相助——你有沐城主的门路,又有北陵城的关系,若你肯入局,我魏宁必不负你。”
张平夏笑了笑,没有立刻应下,只道:“世子可知,魏琼玉为何突然盯上你?”
“她怕我。”魏宁略一思索答道。
“她怕的,不是你。”张平夏慢条斯理道,“而是你背后的贤王府,以及你父亲留下的那些残部,殿下若想坐上那个位置,光有野心不够。”
魏宁沉默片刻,郑重起身,朝张平夏一揖到底:“请沐小姐教我。”
张平夏虚扶了她一把:“世子是聪明人,往后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魏宁大喜,她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
待到她的人都离开小院,张平夏慢悠悠弄了把椅子躺在院晒太阳。
【宿主,魏宁这是把你当靠山了?】小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一定,是那天我那一队护卫,惹起她的注意了,”张平夏淡淡道,“她想要登上那个位置,女儿身势必不会一直瞒下去,朝中风云,必定会在她女儿身曝光的那天彻底引爆。”
小八喵了一声:【那萧云景那边呢?柳瑾今日替他看完了诊,说腿伤已痊愈。】
“痊愈了?”张平夏睁开眼,望向窗外的夜色,“那热闹,该开场了。”
…………
长公主府,萧云景的院子里。
柳瑾收回搭在萧云景腕上的手指,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双腿,脸上难得露出笑意:“世子放心,腿伤已痊愈,今后可以正常行走了。”
萧云景怔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快步走回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当真全好了?”
“全好了。”柳瑾点头,“只是切记,头几个月莫要太过劳累,免得旧伤复发。”
“多谢小柳神医!”萧云景朝他郑重一揖,“这份恩情,萧某记下了。”
送走柳瑾,萧云景心情大好。正巧娴静遣人来问,他便让人回话:“今日天气好,陪妹妹上街走走。”
长公主府门口,娴静早已等在那里,一身粉白衣裙,眉眼弯弯:“云景哥哥,你腿伤刚好,不该多走动的。”
“整日闷在府里,都快发霉了。”萧云景笑道,“难得全好了,正好陪你逛逛。”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娴静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京中的新鲜事。萧云景含笑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
“云景哥哥,你看那家新开的胭脂铺,听说他家的胭脂是全京城最好的!”娴静拉着他的衣袖,兴冲冲往街边走去。
萧云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在胭脂铺门口顿住了脚步。
一个布衣少女正低头挑选胭脂,侧脸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熟悉的影子。
“小……小雪?”萧云景怔在原地。
宁如雪闻声抬头,看见他们二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疏离的笑:“两位,好巧。”
娴静像是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小雪,真的是你!你怎会在京城?来了京城为何不来找我们?”
她说着,伸手便要去拉宁如雪的手。
宁如雪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避开她的手:“我是受先生之托来京城给阿瑾送信,今日我出来的时间有些长,先走了,告辞。”
“小雪!”萧云景上前两步,拦住她的去路,“当年的事,是我误会了你。我一直想同你道歉……”
“萧世子言重了。”宁如雪淡淡道,“当年的事,过去便过去了。”
“可我不安心。”萧云景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这些年,我每每想起当年的事,都觉得是我欠了你。你若肯原谅我,便让我请你吃顿饭,当是赔罪。”
“不必了,你我都不是当年街头讨饭的小叫花子了。”宁如雪摇了摇头,释然地笑了,“况且我当年信命垂危时,也全靠你我初遇时,给我喂的那半个馒头,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早就两不相欠。”
“怎么就不相欠了?”萧云景急了,“当年若不是你……”
“当年的事,你去问娴静姐姐便知。”宁如雪打断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娴静,“我也不想再提那些过往。”
娴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小雪,你说什么呢。当年我不该带着云景哥哥先走的,是我们欠你的……”
“你们欠我的,十年前就还清了。”宁如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引开追兵,是心甘情愿的,不图你们报答。”
“娴静,”她轻声说,“萧世子从始至终是你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抢。”
宁如雪说完,转身便走,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萧云景怔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破庙里的夜晚。大雪封城,三个人蜷在一处。小雪把最后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给娴静,自己舔着手指说不饿。
萧云景看向娴静,脸上神色莫名,“静儿,当年的事,你当真都记不清了?”
娴静指尖一颤,脸上的笑意勉强挂着:“云景哥哥,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我也记不太清了……”
娴静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云景哥哥,我有些累了,我们先回府好不好?”
萧云景没有再说话。他望着宁如雪消失的街角,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欠了小雪一个真正的道歉。
街角的胭脂铺后巷,宁如雪没有走远。
她站在阴影里,望着那对并肩而立的璧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要别来继续纠缠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