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中计
三日后的深夜子时，张闻佑再度踏进长公主府。
“殿下想怎么对付新皇？”
他开门见山。
“本宫要她死。”魏琼玉眼底充满不甘与恨意。
在魏宁尚未出生的时候，她就开始筹谋篡位这件事，唯一的区别是，她为的是自己儿子。
如今这天下，想要更进一步，只有成为宫里的太后。
但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那个好弟弟的遗孤，竟然是个女子。
甚至被养的生出如此野心。
朝堂中所有反对的声音在魏宁杀伐果断的手法下，被平息。
现在虽还有人叫嚣着女子登临帝位不妥，但没人敢再像最开始那样数落魏宁。
“殿下要她死，那空出来的帝位是给萧世子坐，还是……自己上去？”
张闻佑这番话问得直白。
对女子掌权的接受程度，他比外面的权贵接受度高很多。
“自然是……”魏琼玉想说萧云景，可话到嘴边却顿住了，既然魏宁能登上那个位置，那她又为何不可以？
她的沉默给了张闻佑答案。
张闻佑沉默片刻，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尽可以告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帮你。”
“你身上有言蛊，动起手来不怕被张家察觉？”
“正因为有言蛊，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张家的弱点。”张闻佑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森然，“他们在十几年将绳子绑在我身上时，就该想到这根绳子终有一日会被勒回他们自己脖子上。”
…………
数日后，白仙谷伪装的商队的队伍进京。
张闻倾一袭青衣，骑在马上，身后跟着护卫与仆从。队伍里还跟着两名与她年龄相差不大的同龄人。
张闻笙和张闻盈也趁着这个机会出来走走，魏国新皇是个女帝，他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女帝长什么样。
骑马走在前面的张闻倾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弟妹，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京城不比北陵城，你们俩跟紧我，别乱跑。”
“知道啦堂姐。”张闻盈脆生生应道。
张闻笙没说话，只默默催马靠近了张闻倾半步。
他隐约觉得，进京这一路，似乎太平静了些。
……
魏琼玉布置下的陷阱设在城东一座废弃的宅院里。
张闻佑以“周家旧商路的知情者”为饵，托人给张闻倾递了信，说温和堂往年在京中的一桩旧账，牵涉到周家地契，请她私下走一趟。
张闻倾接到信时，眉头微皱。
知道她是温和堂少主百姓很多，但知道她曾经的汝南周氏有关系的，除了自家人还会有谁？
她素来谨慎，本欲不理，可信中附了半块旧印——那是白仙谷张家的家主印，不知怎会落在旁人手里。
“这印是假的。”张闻倾把信纸按在桌上，拇指在不大的印玺上摩挲，眸底闪过暗芒，“但能仿出这印的人，只能是我们自己人。”
她思忖片刻，还是带了几个护卫，趁夜前往城东。
张闻笙和张闻盈不知从哪里听到动静，偷偷跟了去。
两人一路尾随到废宅外，见堂姐进了门，半晌不见出来，心里发急，便也摸了进去。
…………
废宅正厅，烛火幽暗。
张闻倾一进门便察觉不对——屋中空无一人，只有正中案上摆着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张家，该死。
她心头一凛，转身欲退，头顶却传来机关转动的声响。
数道弩箭自暗处激射而出！
张闻倾侧身避过两支，左肩还是中了一箭。
她拔箭后退，脚下地板骤然塌陷，露出下面满是倒刺的深坑——她堪堪抓住坑沿，一双手却从背后探来，将她往坑中一推。
顺着力道传来的方向望去。
推她的人，是张闻佑。
“表姐，”他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要怪，就怪你姓张。”
张闻倾坠入坑中，最后的目光里带着不敢置信。
怎么会是他？
张闻笙和张闻盈绕过回廊时，正撞见那一幕。
“堂姐！”张闻盈尖叫出声。
张闻笙一把拉住她转身就跑，可廊下已涌出数个蒙面人，刀光雪亮。
不知何时他们两人也被围在中央，退无可退。
“杀。”
张闻佑一声令下，刀锋齐落。
既然选择做了，那就一条心做到底。
张闻笙死死把妹妹护在身后，他手上无兵器，正当他欲要抢夺其中一个死士手中刀兵时，一个不慎右臂被砍中一刀。
整条手臂被劈得皮开肉绽，森然见骨。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腿被紧随而至的两刀扫中，下手的人专挑要害，膝弯处的筋脉齐断。
“跑……快跑！”他嘶声喊道。
张闻盈哭喊着拖他，想要逮着她一起离开。
刀光再起，眼见便要落在两人头顶——
一道身影自院墙外掠入，快如闪电。
来人顺手抄起张闻盈，旋即抬脚踢飞持刀者，另一只手抓住张闻笙的后领，借着冲劲将两人带离刀锋。
“闻宜姐姐！”
看见来人张闻盈哭着喊出声。
张闻宜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赶路而来。
望着场中这一幕，她双目通红，不可置信地看向张闻佑。
“张闻佑，你疯了。”
她不敢想，要是自己这次没跟出来，那闻笙和闻盈的下场…
张闻宜将闻笙和闻盈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阴影里的张闻佑，声音发颤，“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人？”
张闻佑没答话，只慢慢拔出腰间短刀：“闻宜，这些事与你无关，让开。”
“我没有将刀对准自家人的兄长，”张闻宜一步不退，声音反倒平静下来，“你要是连笙弟盈妹都要杀，那你跟当年周家那些算计母亲一家的畜牲，又有什么区别？”
张闻佑握刀的手顿了顿。
就这一瞬，院外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张家的人到了。
“走！”张闻佑当机立断，翻身上墙。
张闻宜没有追，她蹲下身，撕下衣摆，死死按住张闻笙右臂的伤口。血很快浸透布条，张闻笙脸色惨白，已经昏了过去。
她这才发现，张闻笙的双腿软软垂着，膝盖以下，一点知觉也没有了。
“闻宜姐姐……哥哥他会不会死？”张闻盈哭着问。
张闻宜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药丸，塞进张闻笙嘴里。
这是她来京前，从北陵城送子娘娘殿那位居士手中买的秘药。”
她当时还笑自己浪费银子，没成想真用上了。
…………
张家后面赶来的人冲进废宅时，张闻倾昏迷在那个陷进里。
张闻宜拿出药赶紧给对方喂了一颗，随即伸手替她把脉，确认脉象稳定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张闻佑那个畜生，抓到了没有？”
这次带人来的是张初衍，身后跟着的家主卫首领上前禀告。
“回二爷，有人见他往城南跑了。”
“追。”张初衍一字一句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他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张闻笙的张闻宜，“把这个丫头，也一并带回白仙谷。”
张闻佑没能逃出京城。
张家在京城经营多年，天亮之前，张闻佑便在城南的一处柴房里被堵了个正着。
他没有反抗，只靠墙坐着，看着举刀围拢的张家人，忽然笑了：“二舅，你来得倒快。”
张初衍没有答话，上前一步，一掌劈在他后颈。
张闻佑昏死过去。
“绑了，押回白仙谷。”张初衍吩咐道，“他害死了闻倾，此罪当由大姐亲自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