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惊天一跪
“姐,这东西是我新近琢磨出来的,取名叫味精。”
马天禄指了指桌上那几碟已经见了底的菜,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不过眼下还没完全制成,等做成了,我往宫里给你送几罐。以后做菜的时候撒上那么一丁点,滋味便能提起来。”
马皇后抬起头看着马天禄:“这东西做出来的菜,倒是比宫里那几个老厨子做了几十年还要好。”
她说罢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碟被一扫而空的素菜,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方才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当真被吓坏了。”
马天禄笑着说:“姐,你放心,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啊。”
马皇后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就放心了,这几日在家好好歇着,也别去你那个小黑屋跑了。好不容易在家,多陪陪家里人,顺便想想孩子的名字。”
我那是实验室,可不是小黑屋……马天禄在心里默默吐槽,听到最后一句,这才理直气壮道:“姐,名字的事我可没忘记。”
“哦?你想好了?”马皇后有些意外,自己这弟弟是开窍了?
刘婉在一旁给朱高炽擦手,笑道:“夫君说男娃就叫承谦,女娃令仪。”
马皇后重复了几遍,点头道:“好名字,不过为什么只有一个?”
马天禄笑容一僵:“婉儿那不是还早吗……”
还是那个懒散性子……马皇后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
两日后,一则消息让原本赋闲在家的马天禄感到意外。
凤阳案结案了,郑士元被押赴刑场斩首,淮郡郑氏三房六族均被抄家流放,家产充公,田宅入官。
案子的了结并没有让朝堂恢复平静。恰恰相反,当郑士元的首级在午门外示众、郑家三房被抄家流放的消息传遍六部之后,一股比凤阳案本身更深沉的寒意开始在百官之间蔓延开来。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的怒火并没有随着郑士元的死而平息。那把刀还悬在半空中,不知道下一个会落在谁的脖子上。
开济便是如今明面上最为惶恐之人。
案件审讯他刑部主责,皇宫之中袭击国舅亦是由他负责,可这两件事都在他这里没了结果。
这让开济寝食难安,时刻提心吊胆着,生怕下一刻就会有锦衣卫找上门来。
朝中百官,还有谁能救得了我啊……宫道上,开济步履维艰地走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开尚书,许久不见。”
开济正低着头往前走,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涣散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机械般地应道:“是徐国公啊,徐国公好。”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去。
马天禄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微微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开济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
然后猛地顿住,开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拽了一下,他倏地转过身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冲回到马天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上下打量着马天禄,声音急促而沙哑,透着一股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徐国公——你身子好了?”
马天禄被他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笑了笑,抬起胳膊活动了几下:“不碍事了,在家休养了好些日子,已经好多了。”
开济一把拉住马天禄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到旁边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紧挨着一道废弃的宫墙,四下无人,只有墙头上几丛枯黄的野草在风里簌簌地响。
马天禄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得起了褶子的袖口,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喘着粗气、额上青筋都冒出来了的刑部尚书,忍不住开口问道:“开大人,你这是干啥?”
开济没有回答他。
下一瞬,只听扑通一声,开济直直地跪在了他面前。
我去……马天禄惊呆了,下意识便弯下腰去扶他:“开大人快快起来,说这像什么话,若是让旁人瞧见了,那可如何是好。”
开济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仰着脸看着他,眼眶已然泛红:“徐国公救命啊,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马天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替他拍了拍膝上沾的灰,放缓了语气道:“快起来,有什么话说清楚便是。”
开济站起来之后,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陛下让我彻查宫中投毒之事,可这毒是怎么中的、投毒之人是谁,锦衣卫都查不出来,刑部又能查出什么来。明明您才是当事人,可陛下偏偏不让我去见您啊!”
“……我是刑部尚书,陛下既不让我接触当事人,又不给我任何线索,这案子怎么查嘛……”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陛下还让我去审郑士元,非要让我从郑士元嘴里问出蒲家在海外的藏身之处。锦衣卫都问不出来的东西,我能怎么办!”
“……蒋瓛那个狗东西,全程就在旁边看着,压根不让我单独提审郑士元啊……”
额……好像的确挺惨的……
马天禄看着开济憔悴的脸,心里也是有些不忍。他放缓了语气,斟酌着措辞,试探着问道:“那你这是…想让我怎么帮你?”
开济拿袖子擦了擦通红的眼角,又将鼻涕吸了回去:“您能否去皇后娘娘那……”
马天禄摊了摊手:“开大人,这事就算我去求我姐,她也不好在这种事上开口。你也知道,陛下这个人——”
开济的脸色逐渐灰暗下去。
不过下一刻,只听马天禄又开了口:“不过——”
开济猛地抬起头,连声追问:“不过什么,徐国公尽管说,只要您说的,我一定照办。”
马天禄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开济是真的被老朱吓到了。
“开大人,我倒是觉得,如果陛下真想杀你,也不会用这种办法。你想想,陛下真要动谁,从来都是直接拿下,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或许是你没有领悟到陛下的真意呢?”
开济愣愣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地重复着那句“陛下的真意”。
马天禄继续往下分析:“你看啊,陛下明明知道刑部和锦衣卫不对付,和都察院也不对付,又何必让你们三方一起来办这桩差事。若是真想为难你,随便找个由头把你革了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开济的脚步骤然顿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他站在那堵废弃的宫墙下,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想起在朝堂上,朱元璋对刑部、锦衣卫、都察院三方说的那番话。那些话他当时听来只觉得是劈头盖脸的训斥,此刻回头去想,却觉得每个字都有另一层意思。
锦衣卫…刑部…
他猛地抬起眼,眼中金光乍现:“多谢徐国公救命之恩,来日我必登门拜谢。”
说完他甚至顾不上等马天禄回话,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风一般地跑了出去,袍角在身后猎猎作响,脚步声沿着宫道一路远去。
马天禄站在原地,望着开济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尽头。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也迈步离开了。
只是离开的方向,与方才走过来时的方向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