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悄悄改变的朱元璋

朱标连忙开口辩解：“这事不关我爹的事，是我自己非要跟着批折子的的。”

朱元璋也刚回过神来，没等朱标说完便抬手打断了他，转头对马天禄说：“你来得正好，给标儿看一看。咱说了他几次，他也不听。咱也不想让他熬坏了身子，你给他把把脉。”

朱标闻言老老实实地将手腕伸出来。

马天禄摇了摇头：“前些日子刚罚过，今日就不用再诊了。”

望闻问切，其余三项也同样重要。

他往前走了半步，仔细端详了一下朱标的脸色，然后开口问道：“只觉得累？可有耳鸣、头晕？”

朱标摇了摇头：“这些倒没有，只是觉得眼眶有些发热，看折子看久了便有些模糊，得闭眼歇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马天禄皱眉：“你晚上批折子，还是只点一根蜡烛？”

朱标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朱元璋在旁边听着，也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开口训斥道：“咱不是跟你说过吗，批折子不用那么节省，多点几根蜡烛能花几个钱？你堂堂太子，连几根蜡烛都舍不得点？”

朱标笑了笑：“爹不也只点一根吗？儿子总不能越过爹去。”

马天禄看着这对父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朱元璋在朱标身上投入了太多期望，朱标在自己身上也投入了太多期望。他从生下来便是太子，从会走路便开始学着怎么当皇帝，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追赶他父亲的影子。

可有些东西是追不上的，压力太大，并不是件好事。

他沉默了片刻：“其实不用处处学你爹的。如果想要做出一份超越他爹的成就，恐怕真的很难。”

马天禄转过身，朝朱元璋拱了拱手：“陛下这份再造山河的功劳实在太大，堪称前无古人，后无……后也基本上没有来者了。”

朱元璋听到这些话，抬手抚着胡须，微微闭目，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虽是当着朱标的面说这些话多少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心里还是受用得紧。

马天禄没有继续夸下去，这些话偶尔夸一句两句就得了，多了朱元璋就腻了。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重新拉回朱标身上：“当然，人无完人，标儿你也有比你爹强的地方。”

朱标看着马天禄，心中好奇舅舅能说出什么。

马天禄身后的朱元璋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那便是你从小读书，在学识上，你爹怕是不如你。”

朱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朱元璋在后面重重地咳了两声：“咱每日也会读几本书的，说标儿就说标儿，不用扯咱。”

马天禄笑着回过头看着他：“这本来也是事实，况且姐夫您小时候都没正经读过几天书，如今都能做到这个地步，这不更显得您天资聪慧、气运无双吗。”

朱元璋面容稍敛，冲马天禄摆了摆手，对朱标说道：“你舅舅说的没错，身体是自己的，真把眼睛熬坏了，以后怎么治理国家。文渊阁若果真如你们所言，那的确是个好衙门。可丞相单从面上聊，就不是个好差事吗？”

“咱知道无论是你还是你舅舅，从心底里都是认同这个衙门的。但咱信不过，一个衙门必有领头之人，文渊阁权势太过模糊，若控制不好，岂不是另一个丞相？”

朱元璋把目光转向马天禄，声音又沉了几分：“丞相是咱裁撤的，日后不许再立，这是祖训。自古丞相取代皇帝的先例不在少数，所以咱不会再让大明重设丞相。但上回你说后世帝王不可能人人如咱这般勤勉，咱看到了。标儿的身子扛不住，日后像雄英他们，怕是也很难做到像咱这样。”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们这些子孙真是不争气”。

他正了正腰带，“咱会同意你的文渊阁构想，但不是现在，而是在咱死之前，到时候咱会将这一切都替标儿准备好，这些事由咱这个开国皇帝来办，也给你省些力气。”

马天禄在一旁听着，心里暗自感慨。

老朱还是改变了许多的，相比起历史上那个晚年多疑、动辄株连九族的洪武皇帝，眼前这个人虽然依旧是那副暴脾气，但他愿意听劝了。

看来只要姐姐和标儿还在，老朱应该不至于变得那么极端……他想着想着，嘴角不禁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朱元璋回过头来，正对上马天禄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眉头一皱：“咱跟标儿说为君之道，你在那边笑个屁？滚一边去。”

马天禄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乖乖退到了另一侧。

朱元璋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向朱标，说的也是一些没营养的话，多是夸赞朱标，至于治国为君，朱元璋是不可能多说的。

马天禄再亲，说到底也只是个臣子，是外戚。这些只有皇帝和太子之间才能说的话，他自然没有资格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