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前车之鉴

朝堂之上大事频繁。

除去北元在漠北聚集的那股蒙古大军之外，另一桩事也在不经意间吸引了百官的注意：宋国公冯胜，着素衣前往开平王祠，于常遇春灵前跪拜谢罪。

这个消息传出宫门之后，不出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朝堂。

无数官员纷纷托人打听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关窍，能让堂堂宋国公走到这一步。最终消息一层一层地传开，真相便浮出了水面：没有别的，就是没管住自己的儿子。

等众人了解了事情的全委之后，也不得不为之唏嘘。

冯胜那是何等人，当年跟着朱元璋从濠州一路杀到漠北，论资历、论战功，在朝中都是数得着的开国元勋。

就因为一个六岁的小儿子被人从艺园一路告到御前，最后落得个当众叩首谢罪的下场。

有了冯胜这个前车之鉴，京城各家对自家子孙的管束瞬间便严了许多。有几位素来对家中子弟宽纵惯了的勋贵，也纷纷把儿子孙子叫到跟前，耳提面命地训诫起来。

一时间，整个京城里不时有小儿啼哭之声从朱门大宅中传出。

徐府。

徐达躺在后院的摇椅上，微闭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把摇椅还是马天禄亲手给他做的，说是对腰背好，躺着能缓一缓旧伤。

他确实喜欢，每日午后都要在这上头躺上大半个时辰。徐允恭站在旁边，将冯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徐达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睁开眼睛，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

“冯胜熬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在老兄弟的牌位前跪下磕头。哼——呵呵。”他笑了两声，那笑声里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自嘲。

笑完之后，他转过眼，看向站在旁边的徐允恭。

徐允恭被他这一眼看得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爹，你看我做什么？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徐达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口中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是啊，若是你能做出这种事，我一早就把你腿打断了。”

徐允恭：“………”

徐达又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此次支援燕王，膺绪也在名单里，让他小心些。”

此次北征，朝廷钦点的随行将领中，徐膺绪赫然在列，而徐允恭却不在名单之中。

徐达继续说：“漠北大军来得蹊跷，万不可轻视。”

徐允恭点头：“知道了，不过有曹国公在，又有三位王爷，漠北翻不起风浪。”

徐达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希望如此吧。边疆好不容易安定了几年，如今又起了这等战乱，若是让我再上马，怕也只能调度调度了，想要上马杀敌，那就是拿命在打呀。”

谈及此事，徐允恭像是忽然被点醒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他爹那张明显苍老了不少的脸，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爹你最近不是睡得不舒坦吗，要不请徐国公过来帮着看看。”

徐达摇了摇头：“不用，这都是战场上落下的老毛病了，每到换季便犯一阵。改日反正要跟徐国公碰面的，到那时让他一并帮着瞧瞧便是，不必让人家再专程跑一趟。”

徐允恭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就在这时，院门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达的妻子谢氏从内院转出来，朝这边走了几步：“老爷，高炽来了。”

徐达闻言猛地睁开眼，双手撑着摇椅的扶手便坐了起来，方才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一扫而空，惊喜道：“高炽来了？快，快让他进来。”

………

另一边，冯府。

正堂里，冯胜端坐在主位之上，面沉似水。

下方站着他的一众子嗣，还有几个妾室，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没有人敢抬头看冯胜一眼，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冯承烈的生母柳氏也在列，她站在人群最后头，眼睛红肿一片，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冯承烈本人并没有在正堂里，杖责十下，一个小娃娃哪里受得住，当场便晕了过去，屁股已是血肉模糊，抬回来柳氏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发现衣服都与肉粘在一起。

可冯胜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只让下人抬到后头去请大夫诊治，任凭柳氏跪在地上哭喊，他也只当没听见。

“而今，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冯胜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苦涩，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堂下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回话。

冯胜也不指望他们回答，继续往下说：“日后，都给我管好自己房里的孩子。凡是我冯家的子弟，再让我知道有谁在外面仗势欺人、辱没门楣……一律严惩不贷！”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柳氏身上。

柳氏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哭腔：“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