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或许能救

第492章 或许能救

蛟龙看了他很久,久到小贩以为自己要死了,它忽然开口了。

“你……是什么人?”

那声音很低沉,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带着水汽,带着颤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小贩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我……”

蛟龙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杀意,只有一种很疲惫的、很倦怠的神色,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我……我是这河边捕鱼然后卖鱼汤的……”小贩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声音抖得像筛糠。

蛟龙沉默了很久。

它的目光从小贩身上移开,落在河面上,落在远处的田野上,落在更远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那目光里有茫然,有追忆,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悲哀。

“卖鱼汤的……”它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个字?”

小贩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以前的时候分明是能够感觉到,是有东西的,但如今却是消失不见了,空荡荡的感觉。

“是.....是一位仙人给我写的。”他小声道,“他说我印堂发黑,有灾祸,就给我写了个字,我......我还以为他咒我.......”

蛟龙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小贩,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过了很久,它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可小贩看见了。

“仙人.....”蛟龙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仙人....真有仙人,阿姊她们又怎么会死....”

小贩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悲凉,那悲凉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活了太久、看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你.....”小贩壮着胆子问,“你一直在这河里?”

蛟龙没有回答,它抬起头,望向北边的天空,那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以前,”它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很低,“这大武的河川湖泊里,有很多我的族人。我们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哪里都有,下雨的时候,我们在云层里穿行;天晴的时候,我们在水底沉睡,百姓们给我们建庙,给我们上香,求我们行云布雨……”

它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来了几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之中的人,他们说要斩妖除魔,要还天下一个清明,他们屠了我的族人,一条一条地杀,河里的水被血染红了,我的父母、兄弟、姐妹……全死了。”

小贩听着,浑身发冷。

“只剩下我了,”蛟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躲在这条小河里,藏在水底最深的泥潭里,不敢动,不敢出声,那几年,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被他们发现。”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倒影,那倒影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后来他们走了,可我也变了,那些邪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渗进了我的骨头里,控制了我的神智,我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是谁;糊涂的时候,我只想杀人。”

它抬起头,看着小贩,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像两颗沉在水底的琥珀。

“今天,我本来已经控制不住了,要不是你眉心那个字....”它没有说下去。

小贩愣愣地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方才那猩红的眼睛,那满口的利齿,那扑面而来的腥风,他打了个寒噤,又想起自己眉心那个字,那仙人写下的、看不见的字。

蛟龙看着他,忽然问:“那个给你写字的人,长什么样?”

小贩想了想:“穿青衫,书生模样,很年轻,腰间挂着一支毛笔……”

蛟龙沉默了很久。

“书生模样....”它喃喃道,像是在回忆什么,“大武的那些道士,好像不长这样....”

它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走吧。”

小贩愣了一下:“走?”

蛟龙往后退了退,庞大的身躯没入水中,只露出一个头,它的目光从小贩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田野上。

“那邪气只是暂时被压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回来,你离我远些,免得伤了你。”

小贩看着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方才对方方才所说的话,好像...对方是孤家寡人了。

想到这里,小贩猛得咬牙道,“或许...你可以去寻那个仙人,或许他有办法能够救你。”

想到何修缘那神通,他觉得若是何修缘见了这蛟龙,应是能救下这蛟龙才对,蛟龙既然说这大武的雨水都是对方控制的,那对方更是要救不可了,否则的话,总不能让这大武年年大旱?

“救我?”

蛟龙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沉,俯身看向这小贩,“方才那法术,也只是帮我略微压下那邪气罢了,你可知这邪气有多厉害,那道人可没有那个道行能救我。”

蛟龙在以前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和大武王朝的修道之人打过交道,而她也深知自己身体的情况,并不是那些修道之人能够救的。

即便是对方口中的修道之人并非大武的,而是来自其他地方,但结果也是一样,没有什么差别的。

小贩闻言壮起胆子,“看您这个样子,也是束手无策,既然如此的话,为何不去试试呢?我觉得那位仙人,法力极高,应是可以救您的。”

蛟龙闻言眼眸微微一垂,本能的想要拒绝,但不知道为什么,蛟龙心中却是冒出一个念头来,仿佛要是她拒绝了,会因此后悔一生一般。

“也罢,那我就去试试,若是不行的话...我便是找个安静的地方了结自身好了,也免得...祸害了他人。”

蛟龙说到这里,身躯一卷,便是要卷起风云而走。

小贩见此顿时一急,连忙吼道,“那仙人过了县朝前去了,看起来应该是朝着皇都方向去的!”

蛟龙发出一声龙吟,听起来像是在道谢,随后尾巴一甩,便是卷入了云层之中消失不见,看起来像是去追何修缘去了。

小贩见此心头一松,随后乐呵呵的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回去,虽说今日没有捕到渔获,但到底也是做了件好事,保住了一条命。

而就在小贩收拾东西之时,却是见着岸边多了些闪闪发光的物件,小贩揉了揉眼睛上前仔细一看,却是见着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些珍珠!

他低头看看地上那几颗珠子,圆润润的,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每一颗都有指肚大小,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水底的凉意,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以前只在城里的首饰铺子外面远远瞧过,那些摆在柜台里的珍珠,还没这半个大,就要好几两银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珠子揣进怀里,用手按了按,又按了按,生怕掉了,鱼篓也不要了,网也不要了,拎着就往外走。走几步又回头看看河面,河水平平静静的,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城。

推开家门的时候,方氏正在灶台前熬粥。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空着手回来,脸色就沉了。正要开口说什么,小贩已经一步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又上了闩,拉着她就往屋里走。

“干什么你?大白天的……”方氏被他拽得踉跄。

小贩也不说话,把人拉进里屋,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几颗珠子,往床上一放。

方氏愣住了。

那几颗珠子躺在粗布床单上,润润的,亮亮的,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了几分,她伸手想摸,又缩回来,怕摸坏了,抬头看看小贩,又低头看看珠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这是什么?”

“珍珠,”小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得意,“龙王给的。”

方氏的脸色变了。

她一把抓住小贩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声音又尖又颤:“你是不是又犯傻了?昨儿个说遇见仙人,今儿个又说遇见龙王,你是不是.....”她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小贩这回不慌了,他把珠子往方氏手里一塞,让她攥着,然后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你摸摸,是不是真的?”

方氏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颗珠子,温润润的,沉甸甸的,不像是假的,她用手指捻了捻,又凑近看了看,那珠子里的光像是活的,随着她的手轻轻流转。

“真是......珍珠?”

小贩点点头,把今早在河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河水翻滚,到蛟龙出水,到眉心那个字镇住了那大家伙,到那蛟龙说起自己的身世,到最后留下这几颗珠子,追那仙人去了。他说得仔细,方氏听得心惊肉跳,手心里的汗把珠子都浸湿了。

“你说.....那蛟龙,管这叫什么?”方氏声音发抖。

“谢礼。”小贩挠挠头,“它说它要去追那位仙人,没别的东西谢我,就留下了这几颗珠子。”

方氏看着手心里那几颗珠子,又看看小贩那张黝黑的、憨厚的脸,忽然觉得自家男人也没那么傻了,昨儿个那一两银子送出去,今儿个就回来好几颗珍珠,这买卖,不亏。

她攥着珠子,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这事,不能往外说。”

小贩点头:“我知道。”

“谁都不能说。街坊邻居问起来,就说河里捡的。”

“就说捡的。”

方氏把珠子用布包好,一层又一层,塞进床底下的坛子里,又觉得不放心,掏出来换个地方塞,塞完又掏出来,最后还是揣在自己怀里。

“一两银子的事,他们笑话就笑话了,这东西要是让人知道来路,咱家就别想安生了。”

小贩连连点头。他知道这个道理,这东西比那一两银子值钱多了,传出去,惦记的人就多了。

当天下午,小贩揣着一颗珠子出了门,他没去当铺,那地方眼杂,人多,容易出事,他绕了几条街,找了一家看着体面的首饰铺子,进去又出来,怀里多了十几两银子,掌柜的问他哪来的,他说在河边捡的。

掌柜的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说是好东西,成色好,圆润,少见,给了个公道价。

小贩揣着银子,先去粮铺买了米,又买了面,买了油,买了盐。粮铺的伙计认得他,看他买这么多,多看了两眼,小贩说是帮人带的,伙计也没多问。

回到家,方氏看着那白花花的米面倒进缸里,一缸倒满了,又倒一缸,乐得合不拢嘴,她用手摸了摸缸里的米,又摸了摸,那米粒从指缝里漏下去,沙沙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够了够了,”她拉了小贩一把,“再买缸都装不下了。”

小贩嘿嘿笑:“那明儿个给你扯块布,做身新衣裳。”

方氏瞪他一眼:“做什么衣裳!先紧着孩子!再说这钱得慢慢花,一下子花多了,旁人要起疑的。”

小贩想想也是,便不再说了。

第二天,小贩起了个大早,拎着半袋米面往城外走,方氏娘家在城外十里铺,老两口种着几亩薄田,今年年景不好,日子也紧巴,方氏昨儿个夜里就跟他说了,给她爹娘送些过去。

老丈人看见女婿扛着米面进来,愣了好一会儿,小贩说是河里捡了颗珠子,换了些银子,给二老送点过来。老丈人将信将疑,可东西都堆在眼前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让他以后别下河了,危险。

小贩应着,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

街坊邻居们聚在巷口,你一句我一句。

卖饼的老王头说:“昨儿个我看见他家买了好几袋米面,缸都装满了。”

杀猪的张屠户说:“可不是,他婆娘昨儿个还给他家孩子扯了块布做衣裳。”

补鞋的老孙头咂咂嘴:“这小子,前儿个把一两银子送回去,我还说他傻,没想到转头就在河里捡了珍珠,这叫什么?傻人有傻福?”

有人不信:“河里能捡着珍珠?我怎么没捡着?”

“那是你没那个命!人家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老天爷都看着呢!”

“也是,那一两银子,换了我,我可不还。”

“所以人家捡着珍珠,你捡不着。”

巷子里笑声一片。

小贩蹲在自家门口,听着那些话,也不吭声,只是低头补着渔网,方氏在屋里听见了,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她怀里还揣着那几颗珠子,隔着衣裳摸了摸,硬硬的,心里踏实得很。

她想起昨儿个夜里,两口子躺在床上,小贩跟她说的那些话,那蛟龙说它要去追仙人,求仙人帮忙驱除身上的邪气,方氏听不懂什么邪气不邪气的,但她听明白了一件事——自家男人那几颗珠子,是用一条命换来的,那蛟龙的命,也是命。

她摸了摸怀里的珠子,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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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怎么都来求我点化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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