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得去看看

第494章 得去看看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官道两旁的草叶上挂着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何修缘从老槐树下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继续往北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远远看见前面有几道人影。

是何修缘有些意外——是昨天那几个人,他们走在了他前面,比他快了不少,何修缘想了想,大概是他们走了什么近路,抄了小道绕到了前头,毕竟是本地人,知道些捷径也正常。

他正要加快脚步赶上去,忽然看见那几个人停了下来。

前面路边的树荫下,坐着一对母子。

女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枯黄,面黄肌瘦,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四五岁的模样,瘦得皮包骨头,脑袋无力地搭在母亲肩头,眼睛半睁半闭的,没什么神采,母子俩身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包袱上沾满了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那孩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嘴唇干裂,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娘……我饿……”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往怀里摸了摸,摸出半块干粮,那干粮硬得像石头,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杂粮做的,边缘已经发霉了,她把干粮掰下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嚼了两口,咽下去,又抬起头:“娘也吃。”

女人摇摇头,把剩下的干粮重新藏进怀里,声音沙哑:“娘不饿,你吃。”

孩子不肯,伸手去掏她怀里的干粮,小手攥着那半块黑乎乎的饼子,非要往她嘴里塞,女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砸在孩子脸上,她低下头,就着孩子的手,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孩子咧嘴笑了,又靠回她肩头,闭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嚼着嘴里的饼。

清远老道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他伸手摸了摸身上,左边摸,右边摸,袖子里摸,怀里摸,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

他出门从不带钱,吃住都在太子府上,用不着钱,偶尔有几个铜板,也都随手给了路边讨饭的。

他转头看向周墨。

周墨叹了口气。

他跟清远相识多年,太了解这老道的脾气了,这人修行几十年,清心寡欲,不贪财,不好色,不争名,不逐利,金银珠宝在他眼里和石头没什么区别,太子府上赏赐的东西,转头就卖了换钱,散给穷苦百姓。

这几年,光是他经手散出去的钱,少说也有几千两了。

周墨有时候也劝他,留些钱傍身,清远只是笑笑,说修道之人,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这会儿看着他空着手,眼巴巴地望过来,周墨心里又好笑又好气,他伸手摸了摸袖中,摸出几枚铜板,又摸了摸,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看了看那对母子,把碎银子收回去,只把那几枚铜板递给了清远。

“殿下……”清远愣了一下。

周墨压低声音:“这妇人带着孩子,若是让人看见身上有银子,只怕招来杀身之祸,几枚铜板,够她们吃几顿饭了,也不打眼。”

清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接过铜板,蹲到那对母子面前,把铜板放在女人手边。

“拿去,买些吃的。”

女人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几枚铜板,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灰袍老道,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连忙把孩子放下,抱起孩子,又放下,手忙脚乱地要跪下磕头。

清远一把扶住她,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孩子还饿着呢。”

女人被他扶住,跪不下去,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抱着孩子,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谢谢恩人,谢谢恩人”,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她怀里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看看母亲,又看看面前的老道,小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不懂什么恩人不恩人,只觉得肚子还饿,又往母亲怀里拱了拱。

清远看着那孩子,心里一酸,又摸了摸身上,确实什么都没有了,他站起身,退后几步,朝那妇人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周墨身边。

“走吧。”他说。

周墨点点头,看了那对母子一眼,带着随从继续往前走。

何修缘站在远处,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没有靠近,隔着一箭之地,静静看着,那老道蹲下身子,把钱放在妇人手边,妇人要跪下,老道扶住她,连连摆手,那一连串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像是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何修缘看着,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这道人,道行虽浅,心性却难得,修道修道,修的不仅是道行,更是心性。

有些人修了一辈子,道行不低,心性却一塌糊涂,贪嗔痴慢疑一样不少,而有些人,道行虽浅,心性却纯正,如同璞玉,只待雕琢。

这老道,就是后者。

像清远这样的,怕是已经不多了,若是能指点他一二,让他道行精进些,往后也能护佑一方百姓。

何修缘心中有了计较。

他抬起手,朝清远招了招。

清远正低头走路,余光瞥见路旁有人招手,抬头一看,微微一怔。

是昨天那个青衫书生。

那人站在路边,衣袂飘飘,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动作很随意,只是轻轻招了招手,像招呼一个老朋友。

清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那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树,一座山,安安静静的,却让人忍不住想走近,他下意识地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周墨一眼。

周墨也看见了何修缘,眉头微微一皱。

他注意到何修缘招手的方向,只对着清远,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两个随从,那意思很明显,只叫清远过去,别人不行。

周墨的脸色沉了一瞬。

他是大武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点头哈腰?这人倒好,连个正眼都不给他,直接把他晾在一边。

身后一个随从也看出了门道,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也敢对殿下.....”

“住口,”周墨低声呵断。

那随从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再说。

周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转头看向清远。

他知道清远的本事,也知道清远的脾气,这人虽然跟在他身边,却不是他的下属,更不是他的奴仆,清远愿意留下,是看他诚心,也是看他承诺日后善待百姓,他若是以势压人,清远转头就走,他留都留不住。

“清远,”他开口,语气平静,“那位兄台请你过去,你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清远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殿下,不必了。”

周墨一愣。

清远看着何修缘的方向,那青衫书生还站在路边,还在等,他的手已经放下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温和,不急不躁。

清远心里挣扎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过去,过去看看,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你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太子待你不薄,你怎能丢下他,独自去见一个陌生人?

他想起这几年的点点滴滴,他一个穷道士,无门无派,道行低微,在街头摆摊算命,勉强度日。

是太子发现了他的本事,把他请进府中,以礼相待,太子要什么有什么,金银珠宝,奇珍异玩,只要他开口,没有不给的,可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求太子将来登基,能善待百姓。太子答应了,也一直在做。

这几年,太子赈灾、放粮、减免赋税,桩桩件件都有他的影子,虽然太子也有私心,也想拉拢人心,巩固势力,可那些事,实实在在是做了的。

那些被救活的百姓,那些吃上饭的流民,那些免了赋税的农户,不会管太子是什么心思,他们只知道,是太子给了他们活路。

这就够了。

清远收回目光,朝周墨摇摇头:“殿下,昨日已经见过那位施主了,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想来今日也只是偶遇,没什么要紧事,我们还是赶路吧。”

周墨深深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满意,也有几分得意,他转头看了何修缘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说:你看,他不去。

何修缘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清远犹豫了,看见他回头看周墨,看见他摇头,看见他最终没有过来,他也看见了周墨那一丝得意的笑,看见他看过来的目光。

何修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失望。他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这道人,居然拒绝了,是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不值得攀谈?还是觉得跟着那位周公子更重要?

都有可能。

何修缘没有多想,也没有再招手,他放下手,朝清远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像是打了个招呼,又像是说了句“知道了”,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北走。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着,很快就走出了几十步。

清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渐行渐远,晨光落在那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铺在官道上,越来越淡。

清远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昨天错过了,今天又错过了,那人在他面前出现了两次,他两次都没有走近,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人想说什么,可他心里就是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你该过去的。

“清远?”周墨叫了他一声。

清远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笑了笑:“走吧,殿下。”

几个人继续往南走,清远走在最后,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走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上空空荡荡的,那人已经是不见了。

清远道人见此摇摇头,也不在意这事,跟着面前的殿下朝前方走去。

“方才那人,为何要单独唤道长过去?”

周墨的目光朝着清远道人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好奇道。

看何修缘刚刚的样子,确实是只想和清远道人见上一面,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说的样子,至于他都是被排除在外了。

这一点,还是让他很奇怪的。

清远道人闻言微微一怔,皱眉思索片刻,随后无奈摇摇头,“殿下见谅,我也不知那人为何要单独见我,许是...见我方才施舍那人家一些银钱后,看了心动?”

话语说到这里,清远道人又是连忙摇摇头,否认了这种想法。

毕竟何修缘的样子来看,可不像是一个缺钱的人,所以要说何修缘是缺钱叫着自己过去,讨要一些钱财的话应是不大可能的。

而一旁的周墨听着这话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的看了一眼清远道人,“道长说笑了,那书生看起来,可不像是缺钱的人,看他面色红润,衣着不凡,怕也是一个富裕之家。”

周墨虽说对何修缘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感观,但要说是见了这些银子心动的话,他倒是不相信的。

清远道人闻言歉意一笑,“殿下恕罪,贫道也只是随意猜测,和那人见面不过两次,确实不知道对方唤我过去作何事。”

说到这里,清远道人也是轻轻摇了摇头。

周墨见此不在意一笑,“无妨,此事便是我也看不明白,你不知也正常,行了,回府吧,改日见了皇上,还有事情要请你帮忙一二的。”

说到这里,周墨不由想到了自己的父皇,忍不住眉头一皱,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纠结,以及一丝丝的担忧之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皇似乎是变了个人似得,听着朝堂之中的一些大臣们偶然说起,说是自家父皇这是受了那个国师的影响,或许,得让清远道人给自己父皇看一看才行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修仙:怎么都来求我点化成仙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94章 得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