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一同
贾文昭从何修缘的院子出来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着三公主所在的院落走去。
院门口站着两个侍女，见贾文昭来了，连忙欠身行礼。贾文昭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通报，自己走了进去。
萧明瑜正坐在堂中喝茶，见贾文昭进来，微微挑眉。
“贾公怎么来了？”
贾文昭拱手一礼，在下方坐下。
“公主，老臣此来，是有一事相告。”
“哦？”萧明瑜放下茶盏，看着他。
“老臣方才细细思量了一番，皇上召老臣回皇都叙旧，这是皇上的恩典。老臣多年未回皇都，也甚是想念皇上。因此决定，明日便动身前往皇都。”
萧明瑜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贾文昭，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却是瞬间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贾文昭要回皇都，这事她并不意外。父皇的书信里写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召贾文昭回皇都。有皇上的旨意在，贾文昭不可能不去。
让她意外的是，贾文昭居然走得这么急。
明日就走。
她今日才到，傍晚才让人去请何修缘，被拒绝了。她原本想着，今日不成，那便明日再想办法。无论是以公主的身份施压，还是换个法子，总归要见到那何修缘一面，探一探他的底细。
可贾文昭明日就要走。
那何修缘呢？
如果何修缘也跟着走，那她今日的打算就全落空了。如果何修缘不跟着走，那她倒是可以留下来再想办法。可这样一来，她以什么理由留在贾府？贾文昭都走了，她这个“探望贾知薇”的借口便站不住脚了。
萧明瑜心中飞速转动着，越想越觉得，贾文昭走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意为之。
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贾文昭脸上。
贾文昭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萧明瑜心中暗自琢磨。方才她请何修缘过来一叙，被拒绝了。紧接着贾文昭就来告诉她，明日要动身去皇都。这两件事挨得这么近，难免不让她多想。
难道说，贾文昭察觉到了什么？
知道她是奉了父皇之命来探何修缘的底细，所以故意这么急匆匆地走，好打断她的调查？
萧明瑜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她目光微闪，看着贾文昭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贾文昭站在原地，见三公主忽然沉默下来，只是盯着自己看，不由有些奇怪。
“公主？”他开口叫了一声，“可是老臣方才所说，有什么不妥之处？”
萧明瑜回过神来，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没有不妥，贾公要回皇都，随时都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只是，我听说贾公府上还有一位贵客在。贾公这么急匆匆地走了，会不会怠慢了那位贵客？”
贾文昭闻言，心中微动。
来了。
他心里清楚，三公主所说的“贵客”，指的就是何修缘。
方才那侍女来请何修缘，被何修缘拒绝了。三公主心中定然不甘，这会儿借着这个机会，又提了起来。
贾文昭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公主说的是何先生吧？不瞒公主，何先生也准备去皇都。他此行正好与老臣同路，明日便一起动身。”
萧明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她原本还想着，贾文昭走得这么急，怕是想把何修缘留下来，不让她有机会接触。若是那样的话，她还要再想办法，怎么把何修缘留下来，或者找个理由跟着一起去皇都。
结果贾文昭说，何修缘也去。
那也就是说，明日动身，何修缘和她同路。
萧明瑜心中猛地一松，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欣喜。
若是同路的话，那她接下来有的是机会接近何修缘。一路上同行，即便何修缘再不情愿，总归是要见面的。到时候，她可以借着各种由头，和何修缘攀谈。即便打听不出什么太深的东西，至少也能摸一摸这人的底。
她心中欢喜，面上却没有表露太多，只是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那倒是正好。”
她放下茶盏，对着贾文昭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我这边也收拾一下，明日和贾公一同动身便是。”
贾文昭点头应下。
“那老臣便不打扰公主了，公主早些歇息。”
他说完，起身拱手一礼，转身朝外走去。
出了三公主的院子，贾文昭面上那副平静的神色才微微变了变。
他方才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中却清楚得很。
三公主对何先生，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好奇。
那是奉了皇命来的。
想到此处，贾文昭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皇上派三公主来探何修缘的底细，他并不意外。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三公主在得知何修缘也要去皇都之后，竟然露出了一丝喜色。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上，何先生怕是要被这位公主纠缠了。
贾文昭心中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太担心。
以何修缘的性子，连公主的邀约都敢当面拒绝，想来也不会被这三公主打探出什么来。更何况，到了皇都之后，他们便要上演那出假死的戏码。到时候，何修缘带着他们一家脱身，这三公主再怎么想找，也找不到人了。
想到这里，贾文昭心中微微安定下来。
他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叫来管家，吩咐下去。
“明日一早动身去皇都。夫人的东西，小姐的东西，还有我的东西，都收拾好。带些常用的，其余不必多带。”
管家应了一声，正要下去，贾文昭又叫住他。
“另外，府上有些东西，你暗中处理一下。”
管家一愣，“老爷，哪些东西？”
贾文昭想了想。
“库房里那些朝廷赏赐的物件，还有那些留有旧日印记的东西。能卖的就卖了，换成银票。不能卖的，便暗中处理掉。这些东西往后用不上了。”
管家听着，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只是点头应下，转身去办了。
贾文昭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站在廊下，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便走得干净利落些。
他转身回了屋，看见妻子正坐在桌边做针线，见他进来，抬起头来。
“老爷，怎么了？”
贾文昭走到她身边坐下，沉默片刻后，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的妻子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嫁给你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说去哪里，便去哪里。”
贾文昭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往后会好的。”
夜色渐深，贾府上下忙作一团。
下人们来来回回，收拾箱笼，打点行装。知道明日要动身去皇都的人不多，大部分下人只当是老爷要去皇都办事，忙碌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只有几个贴身的老人，隐约觉察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却都识趣地没有多问。
而在贾府的一处偏院里，何修缘正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卷书，慢慢翻看。
仙鹤卧在他脚边，闭着眼睛打盹。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嘈杂声，是下人们在收拾东西。
何修缘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明日路上，怕是要热闹了。”
仙鹤轻轻叫了一声。
何修缘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