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编丝为布

第76章 编丝为布

五十三年一月七日。云栖。

天冷,山里的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树枝嘎嘎响。

花河把皮衣裹紧了些,手里攥着几根白色的细丝,沿着村子的土路往河泽家走。

搓过了,捻成了线,比草线细,但看起来结实。

河泽家在山坡下面,门口堆着几捆干草。

花河走过去的时候,河泽正坐在门槛上缝皮子,针是骨针,线是草线,一针一针地扎,扎得很慢。

花河悄悄绕到她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诶,河姐,你试试这个线能不能缝衣服。”

河泽吓了一跳,手里的骨针差点扎到手指。她回过头,拍了拍胸口。

“哎哟,别吓人啊。”

她接过花河手里的细线,举到眼前看了看。

线是白的,细细的,比草线细了将近一半。她用两根手指捻了捻,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你这线,是不是太细了些?”她皱着眉,“感觉,不得行啊。”

花河不以为意。“哎呀,你扯扯试试。”

河泽把线两头捏住,用力一扯——线断了。她把断成两截的线摊在手心里,抬头看着花河。

“呐,断了。”

花河翻了个白眼。“你这力度,草线也得断。”

河泽她把手里的线放在膝盖上,想了想。

“也是。不过我还是感觉不得行。”

她把铜针拿起来,试图把细线穿进针孔。

但细线穿进去之后,在孔里晃来晃去,针孔比线粗了一大圈。

她把线拉出来,又穿了一次,还是晃。

“你看,”她把针递给花河,“不是我不想帮你做,主要是没这么小针孔的针呀。这细丝穿过去,乱晃的。再说了,草线就够用了。”

花河接过针,自己试了一下。细线确实晃,针一扎下去,线就从针孔里滑出来了。她想了想。

“试试绑起来呗。”

河泽翻了个白眼,她把细线从针孔里抽出来,在针头上缠了一圈,打了个结,然后缝了两针。

针穿过皮子,线跟着过去了,但针孔太大,皮子上的洞也大,线在洞里晃,拉不拢两块皮子,她把针举起来给花河看。

“想试的话,得要先做些新针才行。我没办法,你或许可以找云籽去问问看?”

花河接过针和线,看了看,叹了口气。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吧,我去问问。”

但她没有去找云籽,回家的路上,她算了算账——定制一根细针,要找人磨,要花时间,要花钱。

这钱还不如买红薯干,或者买把梳子,家里用梳子的时候比用针的时候多的多。

再说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第四个也快生了,能省一文是一文。

她回到家,把那几根细线随意收拢起来,放进一个木盒里,盖上盖子,塞在柜子角上。

五十三年三月九日。

山里的风没那么冷了,树山去走山了,天不亮就出了门,背着箩筐,带着大刀,说要去南边的林子看看。

花河也出了门,去村口收购点换东西,用攒下来的山货换了些红薯干和盐。

三个孩子留在家里,大的叫花山,七岁;中间的叫树河,五岁;小的叫树花,四岁。

花河出门前把门从外面拴上了,不是怕他们跑出去,是怕外面的东西跑进来。

去年隔壁家的孩子就是在门口玩,被一头小野猪拱了,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花山趴在桌上,看着树河和树花下棋。象棋是木头的,刻得歪歪扭扭,但能认得出哪个是哪个。树河执红,树花执黑,两个人你一步我一步,下得很慢。

“好无聊啊……”

花山撇了撇嘴,她想出去玩,但门被拴住了。

她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土路,卷起几片干叶子。

她开始翻箱倒柜,柜子是木头打的,不大,里面塞满了东西,皮子、绳子、干果、陶罐、几块磨好的石刃。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摸到了一个木盒。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盖子盖得很紧。她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团白色的细丝。

她一手把细丝全部掏了出来,摆在地上。细丝缠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她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捋,捋了半天,捋出来五十三根。她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摆好,排成一排。

“你们看,这是什么?”她朝树河和树花喊。

树河头也没抬。“不知道,别烦我。”

树花跟着说了一句:“观棋不语,知不知道,神明大人说过的话。”

花山撇了撇嘴,不理他们了。她蹲在地上,看着那五十三根细丝。细丝很细,白白的,每一根都不长,但她把它们并在一起的时候,发现并在一起还没有她的手掌宽。

她想做点什么。小动物?花草?蝴蝶?但细丝太少了,做不了。她想了想,决定把它们编成一片。

妈妈教过的。东西要编织的话,要这样子——先一根拉直,左右两头在底下垫上一根拉直,再在垫的两根下面放上一根拉直,围成一个框,再在框里面编起来。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把细丝交叉叠放。五十三根,不一会就已经全部叠放好了,围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框。

她看了看,觉得框太大了,细丝不够填满。她又把细丝拆开,从中间用石片磨断。

她一根一根地磨,磨断一根,就变成两根。五十三根变成了一百零六根。

她重新叠了起来,叠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线片。很轻,很薄,拿在手里像是没有重量。她吹了一口气,线片从手心里飘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慢慢落在地上,像是一片干枯的树叶。但它是白色的,白得像天上的云。

她捡起来,又吹了一次。线片飘得更高,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落下来。她觉得好玩,又吹了一次。这次劲用大了,线片飘到门口,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花山愣住了。她跑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线片落在外面的地上,被风一吹,翻了个滚,又飘起来,飘到草丛里去了。她够不着,门被拴住了。

她蹲下来,把地上剩下的细丝捡起来,攥在手里。她数了数,少了好几根。她在地上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两根,其他的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嘟着嘴巴,坐在门槛上,等着妈妈回来。

花河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推开拴着的门,看见花山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团细丝,眼眶红红的。

“妈妈,线找不到了。”花山扑过来,抱着她的腿,“被风吹跑了,我还想要。”

花河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好,回头让你爸再去找。”

“真的?”

“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花山破涕为笑,抱着花河的脖子蹭了蹭。花河拍了拍她的背,站起来,把买回来的红薯干放在桌上。

树河和树花还在下棋,棋盘上已经杀得乱七八糟了。

花河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走到柜子边上,把那个木盒拿出来,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细丝没剩多少了,一小团,缠在一起。

她把盒子盖上,放回柜子里。反正是阿山去找,先答应下来。女儿哭了,可是真的需要自己哄的。

屋外,风从山上吹下来,吹过屋顶,吹过树梢,呜呜地响。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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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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