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离河通渠
五十六年三月三日。时湖。
木禾跟着周正,探查着地势。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没多久,地面就开始发烫了。
夏初秋末两场雨,大水冲到屋里来,这是这一块地区的真实写照。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往上游开发要更为合适,不用担心发大水。
上游有山,有坡,水往下流,人住高处。
但神明大人说了,要一路通海,便只能向下游开发。
下游是平原,河宽水缓,雨季一来就漫。没办法,只能想办法对付水。
那么,该如何解决河边夏秋两季会遭水淹的情况呢?
远离河流,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我惹不起,但是躲得起。
木禾在课本上学过,始源最早也是紧挨着河的,后来人多了,房子往高处盖,离河越来越远。
远离河流只有一个问题:生活用水。
人要喝水,牲畜要喝水,庄稼也要喝水。远离河流,总是靠雨拉人驮的,不是个事。
修建水渠,时年维护,一劳永逸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水渠不能瞎挖,勘探地形,顺势而行,可以事半功倍。
这种简单的,已经在多个据点运用过的成熟技术,自然成为了木禾等新生的练手作。
周正走在她前面半步,手里抱着地图,眼睛盯着远处的地面,像是在找什么。
“周正,歇一歇吧,有点累了。”
木禾蹲坐在地上,天上的太阳十分毒辣,晒得她脑门发烫。
她刚蹲下,地面上的热气就往上冒,扑在脸上,比站着还难受。她又站了起来。
“你打算在哪歇?这里可没什么树木给你躲太阳。”
周正手搭在眼皮上方,遮蔽着阳光,眯起眼,观察着地形。
他的皮衣领子立起来,遮住后脖子,但脸还是被晒得发红。
木禾看见他额头上有一层细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太晒了啊……为什么下游不长树啊?”
木禾继续跟着走着,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用袖子遮住手背。
哪怕已经褪毛,这气温依旧热人
“去年发大水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河边两岸一片汪洋,哪有树能活下来。也就是草,生的快,长的快,洪水淹不尽,微风吹又生。”
周正说话的时候没回头,步子也没停。
木禾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脚印。
地面是硬土,但被太阳晒了一天,表面裂开细纹,踩上去嘎吱响。
周正手中抱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面搭着一张纸,左上角写着方向,右下角写着比例尺,俨然是一张合理的地图。
他用左手按住纸角,右手拿炭笔,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
“那倒也是。不过村子离河那么远,真的有必要吗?离了得有十几千米了吧?”
木禾问完就后悔了,她知道答案,课本上写过,老师也讲过。
但她就是想说话,不说话太闷了。
周正正要开口解释,木禾突然手指远处。
“你看,那里是不是可以?地形平缓、坡度均匀,是课本上适合修建水渠的条件之一。赶快过去看看地质怎么样吧!”
木禾拉起周正就往那边跑,她跑得很快,周正被她拽着,地图在手里晃,差点脱手。
他赶紧把地图按住,踉踉跄跄地跟着跑。
她太想休息了,赶紧把位置找到,然后回屋子里面画图纸。
虽然画图费脑袋,但比挨太阳晒要好。
跑到地方,木禾松开周正,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地面。
土是松的,表面一层干土,下面是潮的,颜色发深。
她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捏了捏,土块散了,不粘手,不结块。
“土质松软,非沙质土地,非碎石土地,地质上没什么问题……”
她站起来,回头看周正。
周正已经蹲在地上,把地图摊开,用石头压住四个角,正在上面画线。
他从河的位置画了一条虚线,一直画到他们站的地方,又从这里画了一条线,往时湖村的方向延伸。
“……不过,根据地图来看,这里引水渠回村里面有点远。要不要再找找?”
周正一路走一路画,炭笔在纸上划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木禾凑了过去看了看他画着的地图,皱了皱眉。
“你算一下多远咯。”
不用木禾说,周正早就列起了式子,他在纸的空白处写了几行数字,又划掉,又重新写。
炭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一下,他咬着嘴唇,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一会儿。
“具体距离不好算,直线距离在12√2,也就是二十千米左右。”
木禾皱起眉头,抱怨起来,二十千米,走都要走大半天。
水从河里引过来,流二十千米,坡度不够的话,流到一半就停了。
“这么长,水势不够啊。让他们搬家吧?不想重新找了,这一处都已经找了三天了。”
周正没有马上回答,他蹲在那里,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从河到他们站的位置,从他们站的位置到时湖村。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沿着一条直线划过去,然而这条线,并没有连到村落。
“我们拉直线水渠,在和村落呈一条直线的位置起一个塘,就像始源一样,然后再让他们慢慢往塘边发展。同时,以这个主水渠为核心,挖分支。”
他继续在地图上画着,一条直线从站立的地方拉到了离村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画了一个圈,那是塘的位置。
从圈出发,又画出几条细线,向四周散开。
“如果走直线,那就是十一千米左右,水势应该够了。”
木禾凑过去看,十一千米,比二十千米少了将近一半。
先在挖塘,从河里引水进塘,再从塘分出去浇地。
人也可以搬到塘边住,慢慢把村子挪过去。
“就这样吧,时湖这离河有点太远了,明明更下游的丰谷也就离河八千米。啊啊啊,好羡慕乌雨和暮光啊,比我们这要简单多了吧!”
木禾发泄着不满的情绪,两只手在空中比划,像是在捶什么东西。
太阳晒得她脸发红,汗从鬓角往下淌,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周正无奈摇头。
“抽签抽到这的,只能怪运气不好。说不定他们也有自己的难点呢?先标点,明天考察路径。万一路上有小丘什么的,还得绕。前天的那处位置不就是因为一座小丘,最后放弃了。”
木禾闭上嘴,叹了口气。她知道周正说得对。
前天那处位置,什么都好,就是前面挡着一座小丘。
绕过去的话水渠要多走好几千米,坡度不够;挖穿的话工程量太大,不划算。
最后只能放弃,从头找起。
周正把地图收起来,叠好,塞进怀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先标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削尖的木桩,在脚边找了块硬地,用石头砸进去。
木桩露出地面两指高,上面刻着“时湖引水”四个字,底下刻着日期。
这是他们这几天的活,找到合适的位置,打桩标记,巡查路线,绘制地图。
木禾蹲下来,看了看那根木桩,又看了看周正。
“明天还得走。”
“嗯,路径上有没有小丘,有没有沟,有没有石头,都要看一遍。”
木禾站起来,拍了拍手。
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伸到远处的草丛里。
“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