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货币改革与产量过剩

第85章 货币改革与产量过剩

五十七年八月一日。始源。

沈铭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叠文书,纸是新造的,比去年薄了不少,也白了不少,碳笔褪色的更慢了,字迹更清楚。

他用手指捻起一张纸的边缘,对着光看了看,纤维分布均匀,没有厚薄不一的斑块。

筛网的质量提升了,造纸的质量就上来了。

自打去年云栖那边上报说有丝状植株之后,造纸量突飞猛进。

唯一的缺点就是单株产量不够高,一张叶片也就产十几根细丝,刚好够揉成一条线。

选育的事情继续丢给农学院,田中还在拾金研究新的品种,但云禾在布置这方面还是能够胜任的。

他放下纸,拿起下一份。

“寒月,新货币的储量怎么样了?足够置兌市面上流通的货币了吗?”

寒月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面前也堆着一叠纸,她翻了几页,清了清嗓子。

“新货币面额有一、十、五十、一百,分为青、金两色。”

她一边念一边用手指点着纸上的数字。

“小金正面印一,背面印引鱼湖,拇指大小;小青正面印十,背面印红薯,拇指大小;大青正面印五十,背面印逐雨,手掌大小;大金正面印一百,背面印傻鸟,手掌大小。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

沈铭点了点头,目光从文书上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远处田里的红薯叶子绿汪汪的,风一吹,翻起一层层的浪。

“现在市面上预计流通铜钱为三百万枚左右,能够挤兑的新货币数量为一百七十万枚左右。”

寒月抬起头,看了沈铭一眼。

“还需要六个月的时间,才能保证货币挤兑的顺利进行。”

沈铭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六个月。够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里面放着两片小柠檬片,酸酸的,他放下杯,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当初的货币系统还是太过简陋,十斤红薯兑一枚铜钱,且铜钱没有面额之分。

日常花销中,单枚铜钱的价格过高,买一把菜叶子不值一文,卖菜的没法找零;买一车红薯又要付好多枚铜钱,数起来费劲。

大额贸易更麻烦,扛着麻袋的铜钱去交易,走一路响一路。

又没有贵金属产出充当高级货币,拖慢了商品经济的发展。

“新货币和旧货币的兑换比例为10:1,还记得吧?”

沈铭伸了个懒腰,椅子被他压得嘎吱一声。现在不是铜刚发现的时候了。

铜的产量有保证,储量有保障,坨山那边也发现了新的铜矿矿脉,完全支持货币需求。

当初定铜这么值钱,也是因为当时的铜产量低,储量少,铜币数量本就不多。

一枚铜钱值十斤红薯,那时候合理,现在不合理了。

“嗯。”寒月应了一声,但眉头微微皱着。

“不过,一次性抬高十倍,真的好吗?”

沈铭看了她一眼寒月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手指在数字上划来划去。

她知道钱可以随便印,但随便印钱对货币系统不利,要通过各种方式将民间的钱收缴上来才行。

旧的三百万枚铜钱,按1:10兑换新币,相当于新币三千万面值。

“钱的价值不用担心,粮本位,盐铁柴官营现在也收不及了吗?”

寒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现在还是可以的,但我有些担心以后。”

沈铭没有接话,他知道寒月在担心什么。

农学院那边一直在出成果,红薯产量从每千平八百斤拉到一千斤,贱米也稳定在了三百多斤。

还有薯米双种双收的技术,一月十五日之前将红薯播种,赶在六月二十日之前收获,随后再播种一茬贱米,能够在十月份收一茬。

种两年薯米双收,种一年大豆,第二茬大豆肥地,加上牲畜粪便和人工粪便,地力能保持的不错。

寒月翻到下一页,声音低了一些。

“今年红薯产量入库三千六百万斤,实际产量只会更高。”

沈铭听着这些数字,目光落在桌面的纸页上,但没有在看字。

三千六百万斤,刨去口粮、种子、饲料、损耗,还有一大截富余。

他忽然想起上次去猪圈视察的事。饲养员端着一盆红薯块倒进食槽,猪凑上去闻了闻,拱了两下,扭头走了。

饲养员笑着说,它们吃腻了,得掺点植叶才行。

“所以,要经济危机了?”

寒月一愣,神明大人又在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了。

按字面意思上倒也还好理解,经济,经世济民;危机,危险和机会。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现在经济上并没有什么危机,只是一直由官方收粮,民众手里面的货币会越来越多的……”

沈铭龇了龇牙,皱起眉头。

红薯太多,卖不出去,官家一直在收,钱发出去太多,市面上钱多了东西没多,物价就要涨。

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不就是经济危机吗……”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莫非我得把红薯倒河里?”

寒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沈铭自己也知道这不像话,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向。

“通过扩养猪来解决红薯过产的问题可不可行?”

寒月摇了摇头。

“不行。之前养猪圈有报告,说猪吃红薯吃多了,肚子会发胀,容易死。倒是可以将红薯粉混在猪食里面熬煮……”

“逐雨呢?”

“它们更爱吃红薯的叶片。茎和薯块不太吃。”

沈铭轻叹一口气,得,什么狗屁饥荒是体会不到了,产能溢出先来了。

以前愁吃不饱,现在愁吃不完。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通过推广贱米主食……”他刚说了一半,自己就摇了摇头。“算了,味道太差还不如红薯。”

寒月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沈铭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窗外。田里的红薯叶子还在风里翻着浪,绿汪汪的,一直铺到天边。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让我再想想吧。”

惆怅的目光望向窗外,一场货币改革,又牵扯出来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货币可以印,粮价可以定,但红薯就是那么多,吃不完就是吃不完。

他脑子里转着几个方案。

做粉丝?已经在做了,但消耗量不够。

喂猪?猪吃多了胀肚,但加工一下也许行。

做饲料存起来?存久了会坏。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干脆利落的答案。

“今年红薯产量多少斤?”

他问了一句,问完才想起来,前面说过。

“入库三千六百万斤。”寒月合上手里的纸。“一万八千吨。”

沈铭没有应声,三千六百万斤,他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写了一个,又划掉。

最后把炭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窗外,风吹过红薯田,叶子沙沙地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写满数字的纸上,落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屋子里的声音只剩下了风声和远处田里偶尔传来的人声。

过了一会儿,沈铭睁开眼,拿起炭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酿酒。

又在下面写了一行:猪食配方研究。

写完了,他放下笔,抬起头。

“先按计划发行新币。红薯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寒月点了点头,把桌上的纸收拢,叠好,站起来,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铭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关着,窗外的光把门框的影子投在地上,斜斜的一条。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书。

五十七年九月一日。始源。

沈铭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根干枯的草茎。

草茎是从云栖送来的样品,灰绿色,比筷子细,比草绳软。

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没断,又用力掐了一下,断了,断口处露出几根白色的细丝。

他把草茎放在桌上,用手指捻了捻,细丝在指尖散开,又合拢,又散开。

“鼓励种植云丝草?”

寒月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草案,眉头微微皱着。

她把这几个字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是的。”

沈铭把草茎推到桌子中间。

“红薯产量过剩,这已经是必然。那么,解决产量过剩的方法自然就是缩小产量。但地总不能让他们荒了。”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那根草茎。

“正好云丝草的产量极低,大力推广种植,发展纺织业。衣物更加柔顺,并且还可以做窗帘啊,玩偶啊什么的。”

寒月低头看着那根草茎,她见过这东西,前几年才发现的新玩意,叶片揉碎了里面全是白丝,一根一根的,能捻线,能编绳。

她记得报告上写着,一张叶片也就产十几根细丝,产量确实低。

“价格呢?”

沈铭手指轻点着桌面,声音不紧不慢。

“等同红薯收购价。但是不由官家官营,允许私人交易。”

寒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不等红薯收购价,那就是一斤云丝草换一斤红薯的钱。

云丝草产量低,种一亩收不了多少斤,但价格和红薯一样,农民会不会觉得不划算?

她正要开口,沈铭又说了。

“云丝草随着年限的增长,丝线会越来越长,更加坚韧,也更好纺织。所以后面还可以通过年限提升收购价。比如说一年的一个价,三年的一个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向上的斜线。

“这样子大家绝对会更喜欢种植云丝草。”

寒月想了想,种一年和种三年,价格不一样。

种得越久越值钱,农民就愿意留着,不用年年重新耕种累人,这个办法好。

但她还是有一个担心。

“会不会有人根本不种红薯,全部种云丝草去了?粮食产量太低也不行。”

沈铭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拿起炭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行字,一边写一边念。

“立法规定农户种植红薯和贱米的最低千平数就行了。比如说,一位成年农户一年至少种植十千平的主粮。”

他写完,把纸转过来,推到寒月面前。纸上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当这个数值是可以改的,这就需要你来算多少合适了。”

他嬉笑着将这项重任交给了寒月。

寒月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沈铭。

沈铭已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一副“我已经干完了我的活,剩下的归你”的表情。

“嗯,记得要算上所有人食用的量,制作酒精的量,喂牲畜的量~”

沈铭补充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寒月知道这不是小事。她得算人口口粮,算酿酒用粮,算牲畜饲料,算种子留用,算损耗,算储备。

然后才能算出每户至少要种多少主粮,剩下的地才能种云丝草。

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

“我先回去算。”

沈铭点了点头,没说话。

寒月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风从外面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哗啦响。

沈铭没有去关门,门卫会帮他关紧的。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长呼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这能不能行,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红薯太多,不能倒河里,不能烂地里,不能喂猪太多。

那就少种红薯,多种别的。

云丝草产量低,种下去收不了多少斤,但种得越久越值钱,轻松增值,农民应该会种。

并且吃饱了,总是要追求品质生活的,现在的草衣皮衣,绝对不如云丝衣穿着舒服……至少在他们没毛的时候是这样。

立法保底,粮食不会缺。

听起来周全。但他还是没底。

他拿起桌上的那根草茎,在手里转了两圈,放下。

又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是不是需要多找些人来帮忙思考问题……”他自言自语。“人口怎么涨得这么慢啊,明明食物都爆了,现在才一万三……”

他把炭笔扔在桌上,笔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纸页边上停住了。

窗外,风吹过红薯田,叶子沙沙地响。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他脚边,落在那根草茎上。

他睁开眼,坐直了,拿起桌上的下一份文书,上面写着时湖据点的秋收报告和水渠开工报告,他低下头,开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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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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