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木匠

第88章 木匠

五十七年九月三日。紫藤。

天还没亮透,木河就爬起来了。

今天官家卖铺要来新木料,去晚了,好料子就被别人挑走了。

他穿上皮衣,推开门,外面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紫越莓藤枯叶的味道。

紫藤这地方,到处都是紫越莓,路边、田埂、山坡上,藤蔓爬得满地都是,叶片已经开始枯了,黄一块绿一块的,踩上去沙沙响。

他沿着土路往官家卖铺走,路是碎石铺的,不宽,但结实。

两边的田里已经有人在干活了,弯着腰在地里拔草。

那是贱米田,贱米这东西伺候起来比红薯麻烦多了。

红薯一长起来,野草抢不过它,一周除一次草就够了。

贱米不行,每天都要去地里盯着,草长得比苗快,一天不拔,第二天就看不见苗了。

产量还低,种一亩收不了多少斤。

如果不是为了吃馒头包子,大概也不会有人种它。

“哟,河哥,起这么早!”

木河抬头,看见花流扛着锄头从对面走过来。

花流是能吃苦的,愿意一年种薯米两茬,脸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茧,皮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胳膊上沾着泥点子。

“是啊。”

木河应了一声,放慢了步子。

“你们又不懂木料什么的,官家也懒得区分好木料和烂木柴的区别。只有那种最顶级的木料才会被特意留出来。去早点,可以捡捡漏。”

这不算秘密,基本所有地方的木匠都是这么做的。

早晨往往是木材新运过来的时候,买些好点的木料,就不用花更多的钱去买顶级木料了。

顶级木料贵得离谱,一根够买普通木料十根,不是他这种小木匠用得起的。

“祝你好运!”

花流衷心祝福着,无他,如果木河能淘到好料子,那么相应的产品质量也会更好一些,自己花的钱也更划算。

自己又不会做木活,再好的木头料子在自己手上,也不过是扔进火堆。

花流扛着锄头走了,步子快,像是赶着去地里。

木河继续走,路两边的紫越莓藤蔓从篱笆上垂下来,叶子枯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官家卖铺。

卖铺是一排木屋,灰扑扑的,但结实。

门口堆着几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有人正在往里面搬新到的木料。

木河走进去,紫荆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在上面写着什么。

木河是老熟客了,紫荆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自己挑吧,还是老样子,论斤卖。”

木河点了点头,往柴火区走。

柴火区在卖铺后面,是一个用木桩围起来的大院子,里面堆满了木料。

有新到的,有放了很久的,有粗的,有细的,有直的,有弯的。

一堆一堆地码着,上面搭着草棚,遮雨但不遮光。

如何在一堆烂木头中挑选到极好的木料,这是一项技术,一门学问。

十多年的寻觅生涯,教会了他秘籍。

第一步:看皮。

他蹲下来,从最外面的一堆开始。

木柴的外表皮要富含水分与韧性,绝对不能是沾着虫丝的,更不能是有着虫洞的。

虫丝和虫洞不影响烧火,但对木工的影响非常大。

虫蛀过的木头里面全是细小的孔道,做出来的家具不结实,用不了多久就散了。

他抬起一根木料,用手摸了摸表皮,光滑的,没有虫丝。

又翻过来看背面,也没有虫洞。

他把这根放在一边,继续看下一根。

第二步:闻味。

他拿起一根木料,凑近鼻子,细细地嗅闻。

新鲜的木料,没有遭受虫害的木料,往往是带着一股清新的木头味。

那些被虫子啃食过的、摆放很久水分已经全部散失的,带着的是陈腐的朽木味。

他闻了一根,有股淡淡的松脂味,好的。

又闻了一根,有股霉味,放久了,不要。

他把那根有松脂味的也放在一边。

第三步:查轮。

好木料是需要时间的,他拿起那根有松脂味的木料,对着光看横截面。

年轮一圈一圈的,均匀,细密,没有宽窄不一的纹路。

年轮越多越均匀,木料质量一般越好。

这根有二十多圈,算是不错的。

第四步:敲声。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木料,听声音。

清脆的,说明木料密实。

发闷的,说明里面可能有空洞或者腐烂。这根声音清脆,好。

一套流程走下来,木河选定了两根木料。

一根是松木,纹路直,节疤少。

一根是不知道什么树,木色发红,质地密实,摸着沉甸甸的。

不出意外,这两根木料可以很好地承担起桌椅的使命。

他抱着两根木料走到柜台前。

紫荆看了一眼木料上的编号,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斤量表。

称重自然是不可能现场称的,既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条件。

所有木料在入库的时候已经称过了,刻上编号,记录在册。

紫荆对照了一下编号和斤量表,一个是五号,对应六十斤,一个是八号,对应一百斤。合计一百六十斤。

“一百六十斤,合十六文。”

木河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数了十六文,放在柜台上。

紫荆收了钱,在木板上记了一笔,然后从后面牵出一头逐雨,帮他把木料绑在车上。

逐雨是官家的,力气不大,但拉一百六十斤还行。

木河赶着逐雨,慢慢往家走。

路不平,逐雨走得吃力,步子迈得很小,喘气声粗重。木河也不催它,反正不着急。

五十七年十一月九日。

十二张桌椅已经全部出炉。

木河站在屋里,看着摆了一地的桌椅,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松木的那张桌子,桌面刨得光溜溜的,摸上去像是摸在水面上。

红木的那把椅子,椅背刻了简单的云纹,不复杂,但好看。

他把桌椅一把一把地搬出去,摆在门口的空地上,等人来取。

来取货的是紫藤的几个村民,定了桌椅,等了两个月,终于拿到了。

他们围着桌椅转了一圈,摸摸桌面,摇摇椅腿,点了点头,把铜钱递给木河。

十二张桌椅,卖了百二十文。

木河把铜钱收好,蹲在地上,拿起一块木料。

这是做完桌椅剩下的边角料,不大不小,刚好够雕一个小摆件。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无非是雕刻一些小动物、小花草,拿到集市上卖,或者送给邻居家的小孩。

但这次,情况有些不同。

几天前,傻鸟来了。

傻鸟落在他的窗台上,翅膀一收,爪子抓着窗沿,歪着头看他。

木河吓了一跳,他没见过傻鸟亲自来。傻鸟通常让人带话,或者让别的鸟来,自己很少露面。

“我要订一个木雕。”

傻鸟说,嗓门大得整个屋子都在震。

木河愣了一下。

“什么木雕?”

傻鸟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桌上,翅膀比划着。

“要木头雕的鸟,雕一只鸟。头上要有红色的挑染,尾羽要是青红相间,身上要……”

木河听着,一条一条地记。

红色的挑染,青红相间的尾羽,身上是灰褐色的,但翅膀边缘要有一圈白。

眼睛要大,要亮,嘴要稍微弯一点。

“这是……红鴏?”

木河试探着问。

傻鸟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

“你见过?”

“远远地见过一次。颜色比别的鸟鲜艳,好认。”

傻鸟拍了拍翅膀,从桌上跳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桌上。

“五十文,预付款。做好了,红鴏满意还有。”

五十文,木河的心跳了一下。他一整套桌椅才卖百二十文,十二张桌椅,做了两个月。

一个木雕,五十文,还只是预付款。他几乎没有犹豫。

“接了。”

傻鸟飞走了,木河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块边角料,轻抛着。

木料不大,但雕一只鸟够了。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构思,红鴏的样子他见过,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那个颜色他记住了。

红色的挑染,青红相间的尾羽,灰褐色的身子,翅膀边缘一圈白。

但有一个问题。

如何在木雕上上色呢?

木雕又不是陶瓷,可以用矿物画,然后拿去烧。

陶瓷上色是烧出来的,颜色嵌在釉里面,怎么蹭都蹭不掉。

正常矿物涂在木雕上,一蹭就全部脱落了,手一摸,颜色就糊了,放几天,颜色就掉了。

他试过用树汁,树汁能染进去,但颜色太淡,不够鲜艳。

他试过用炭灰,炭灰是黑的,只能画黑白。他试过用泥浆,泥浆干了就掉渣。

木河继续轻抛着手中的木块。

木块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回他手心,又翻了个身,又落回。

他抛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办法。

他把木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天已经暗了,远处的田里没有人,只有风吹过紫越莓藤的声音,枯叶哗啦哗啦地响。

他转身回到屋里,把木块收进柜子里。明天再想。

不着急,傻鸟没说什么时候要。他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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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沈铭挤奶小剧场

在第一头母逐雨生下孩子的那一刻,沈铭就已经有了挤奶的想法,牛奶可是好东西,各种各样的乳制品,提供蛋白质,并且味道还好。

于是,在回忆了一番,在电视上看到的挤奶画面之后,他轻装上阵,拎着个陶罐,蹲在了逐雨的屁股后面。

这里离奶头近,一伸手就能够得到。

于是,在他刚伸出手,触碰到奶头时,逐雨一记后蹬腿,正中脑门,把沈铭踹翻在地,陶罐也因此碎裂。

“有脾气。”

于是,为了束缚逐雨的行动,他又建了个木头笼子,准备将母逐雨单独关在里面,方便对它上下其手。

结果,母逐雨不要命的挣扎,嘴中一直发出惨叫。

木头笼子最后没能撑住,散了架。

母逐雨成功和小逐雨再度相逢,独留沈铭风中凌乱。

“激素控制大脑,母性压过本能。”

对于这一反常态的情况,沈铭做出了判断,于是,下一次挤奶时,他将母牛和小牛关在了一起。

为了防止被一脚踹死,这一次,他坐在了侧边。

当他低下头,看了看那脏乱差的乳房,不禁摇了摇头,打了罐清水就准备进行清洗。

但很显然,逐雨根本不配合,而当逐雨躁动,而沈铭又和它在一起时,后果可想而知。

“洗,必须洗。”

纵使死亡常伴吾身,但食品安全依旧重如泰山。

在莲的提醒下,沈铭决定用温水清洗,当时还嘀咕着。

“这母逐雨还挺矫情的,不用温水不洗,冷水洗表皮不是一样洗吗?”

当清洗流程走完,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挤奶。

沈铭自信满满的掐住逐雨乳头,用力往下一拉。

啊,妙哉,天地竟倒转而悬,天愈乎小,地愈乎大,奇也。

挤牛奶这一件事,比他想象中要困难了太多。

在侧旁观之人,也从莲变为了冬寒,再变为了寒月。

一碗奶,来之不易。

谁能想到,挤奶事情还需要按摩的?电视上面没有啊!不是四根管子,插上去就行了吗?手套在上面,往下扯就可以了呀!

这一切,都要靠自己摸索,和原住民唯一的区别就是,沈铭确信这样子可以得到奶。

当第一桶奶水被煮沸分饮,沈铭内心满是骄傲与自豪,转身就写起来了挤奶手册。

然而很快,众人便开始了拉肚子,据不可靠消息,那一天的地里面,多了不少心被翻开的土迹。

如何正确的使用逐雨奶,又成了新的问题。

而此时的沈铭,正在阅读着自己写出来的挤奶手册。

一:母逐雨不能和小逐雨分开。

二:安草与牛喜草混合的饲料喂食,水槽中填满盐水。

三:随后一定要坐在逐雨的侧面,绝对绝对不能坐在前方或者后方。

四:用温盐水浸泡清洁逐雨奶头,然后双手泡在温盐水中,提升手掌温度,对逐雨腹部进行按摩。

五:拇指和食指捏住奶乳头根部上方,手指慢慢向下挤压、收拢,力道轻柔均匀。

六:前三下不能要,挤完前三下之后用桶接奶。

七:四根手指依次轻轻握拢,四个奶头轮流交替挤。

七大基本原则,二十多年的成果,人类究竟是怎样喝上第一口牛奶的?

沈铭不知道,但他对此深表敬意。

那位先驱,可不知道牛奶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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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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