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成本与事故

第222章 成本与事故

一百年十一月七日,熊越沟。

棚子外面的空地上,蒸汽机车停着。锅炉口的白汽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铁壳被火烤得温热,空气中的煤灰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吸一口,嗓子发紧。

何工匠和木工匠站在车头前面,看着那台庞然大物慢慢地动起来。

飞轮转着,铁带带动车轮,车轮碾过地面,车往前走了两步、三步,然后慢慢停住。锅炉停下来,车停在那里,白汽还从烟囱口冒。

两位工匠没有上前,他们站在车头前面,看着那个刚动了三步又静下来的铁壳,眼神里没有高兴,也没有失望,只是平静。

柴木匠从他俩身后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根铁条,是刚才用来拨火灰的。他在何工匠和木工匠身旁站定,也看着那台车。

何工匠先开口了。

他不是问车,他问的是:

“柴师傅,你说这东西,到底有啥用?”

柴木匠看了他一眼,何工匠在坨山干了十几年,是跟各种铁活打交道的老手,木工匠也是,这些年经手的东西不计其数。

柴木匠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什么。他想了想,答了一句:

“这东西,能拉动人拉不动的,拉动逐雨拉不动的。”

何工匠没接话,他走到机车侧面,伸手拍了拍铁壳,又弯下腰,把传动盖掀开,朝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有一层铁锈,红褐色的,薄薄地附在轴和齿轮的表面上,明明前不久才刚清理过,蜂蜡对于这种高温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放下盖子,转过头来,看着柴木匠,叹了口气。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但是,你觉得这个划算吗?”

柴木匠愣了一下。

划算吗?

他手里捏着那根铁条,下意识地转了半圈,没有接话。

何工匠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用这么多铁,烧那么多煤,最后就为了带着东西走,牛车不一样吗?

草料比煤便宜多了,牛车的木头,也比铁便宜多了,你看这东西。”

他伸手,指着那台静静停着的蒸汽机车。

“我就不说它现在走得慢了,走得慢,咱们都看在眼里,它是有在变快的,今天比上个月快,下个月可能比今天快。”

木工匠也走上前来,接上话,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说着说着,眉头越拧越紧:

“可是这东西真的好不划算啊,感觉根本没什么用。

虽然是官家出钱,但感觉好浪费。

你说,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让牛车跑快一点?跑得省劲一点?牛车要是能跑快了,不比这个强?”

柴木匠的眉头也锁了起来。

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方向。

他原先以为,何工匠和木工匠是来质疑这东西的速度,嫌它慢,嫌它走不远,嫌它三天两头的坏。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来说“它正在变快”“快了就不用急”。

可他没料到,这两个人问的不是速度,是成本。

他们说的是:这玩意儿不划算。

柴木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打了一辈子铁,能做出一根又宽又厚、一百丈也断不了的铁带。他知道哪块铁料能吃多少火、哪根轴要多粗才不断。可他从来没算过,用这么多铁、这么多煤做出来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当用。

他下意识地又转了一下手里那根铁条,转了一整圈,才说:

“哪里需要想那么多,官家给钱,咱们就做呗。能挣钱就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何工匠和木工匠对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传动部件那边,继续干活。

这虽然不是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但确实是让人继续做下去的理由。

柴木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开,心里头那根刺却没有拔掉。

他看了一眼那台蒸汽机车,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两个已经开始干活的背影,何工匠蹲在传动轴边上,拿着一块布擦轴上的铁锈,擦得很慢;木工匠立在一根木料前面,用墨斗弹线,准备把下一根轮辐开料。

柴木匠把铁条放在一旁,蹲下来,也拿起一块布,开始擦自己手边那根铁带。

他擦了两下,停下来,看着那根铁带上的纹路,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台车,然后低头继续擦,没有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们每天还是做同样的活儿,何工匠管传动,把铁带从模具上取下来,用锉刀把毛边修平,再拿到磨石上打磨。

木工匠管轮子,开料、做轮辐、装轮毂,用木锤把榫头敲进去,敲得严严实实。

柴木匠管的是铁,打铁带、修轴、换那些动一动就裂的零件。

蒸汽机车每天都要试一趟。

试的时候,何工匠和木工匠就站在旁边,看它走,看它停。

他们没有再问成本的事,只是正常地干活。

但柴木匠知道,他们心里还在想那个问题,因为每次试完车,何工匠都会把传动盖打开,往里面看一眼那层铁锈,然后什么也不说,合上盖子。

他年轻的时候跟过一位老师傅,老师傅打了一辈子铁,从年轻打到老,到晚年的时候,他坐在炉子旁边,看着自己打出来的一堆锄头,忽然跟柴木匠说:

“你打了这么多锄头,种出来的粮食能养活多少人?”

柴木匠当时不懂,他后来才明白,老师傅问的不是锄头,是“值不值”。

打出来的锄头,能养活的人越多,就越值。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试完车,何工匠和木工匠先回去了,棚子里只剩柴木匠和郝雨田。

郝雨田正蹲在车头边上,用一块布擦锅炉的接口。

柴木匠站在一边,犹豫了一会儿。

他走到郝雨田面前,蹲下来,也拿了一块布,假装擦那根铁管,擦了两下,停下,抬起头来说:

“郝师傅,我问你个事。”

郝雨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问。”

“咱们做这个东西,成本上真的划得来吗?用那么多铁,烧那么多煤,还把原来的造纸机器拆了,还用了那么多工匠。”

郝雨田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柴木匠从他脸上看不出恼怒,也看不出意外,他然后低下头,继续擦那个接口。

他擦完一圈,把布放在膝盖上,伸手指了指那台还在冒着白汽的蒸汽机车。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东西是亏本买卖。”

柴木匠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愣了一下。

“因为它的每一项成本都太贵了,太稀缺了。铁贵,煤贵,人工贵,连做它的人,都贵。”

郝雨田说着,伸手在锅炉壳上摸了一下,像在确认它还是温热的。

“但是东西不可能一直这么贵,铁会降价,煤也会降价。”

“你怎么知道?”

“你看看布。”

柴木匠愣住了。

“布?布和铁能有什么关系?”

“三十年前,当初一块粗布,上千文。”

郝雨田用手比划了一下。

“现在一块粗布,十几文就能搞定。

咱们不是一动不动的,矿脉会越寻越多,铁矿会越挖越多,路会越修越好,车会造得越来越多。

等铁多起来、煤多起来,这些东西就会跟布一样,慢慢降下来。

只要是人做的东西,未来价格都会变低,等人多了,人工的价格也会变低。”

柴木匠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那照你这么说,现在这车,还是没用?”

“现在肯定没用。”

郝雨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台蒸汽机车,像是看一个熟人。

“但我不能等它有用的时候才去造它,等铁降价了,煤降价了,我再开始做这东西,那时候我连车都做不出来了,可能都已经死了,变成了一捧泥。

我得先做出一台来,先让它走起来,哪怕走三十步、五十步,我也得知道它怎么动。”

柴木匠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地上拿起那根铁条。

“好了,继续实验吧。”

他转身,朝正在擦传动部件的何工匠和木工匠那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一下头,说:

“明天我去坨山一趟,再运点铁料回来。再多打两条铁带。”

郝雨田没有回答。

他蹲在车头边上,看着台上那根铁带,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两个还在忙活的背影,把布叠好,放在膝盖上。

棚子里的火炉还在烧,白汽还在从锅炉口冒出来,混着煤灰和铁锈的气味。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一百年十一月二十三日,熊越沟。

那天的实验,和之前几十次没有什么不同。

锅炉点火,风箱拉起来,炭在炉膛里烧红了,水从注水口灌进去。

何工匠蹲在车头边上,拉着风箱,一拉一放,一拉一放,节奏均匀,像在敲一张老鼓。

木工匠站在车轮那边,手里拿着一根撬棍,等着车走起来之后,好把车轮从泥地上撬出去,免得卡死。

柴木匠照例蹲在传动轴旁边,听铁带转起来的声音。

郝雨田弯腰在锅炉侧面,用一根铁管拨了拨炉膛里的火。炭烧得正红,火苗从炉口窜出来,烤得他脸上发烫。

他直起身,拉了一下阀门,蒸汽从管道里灌进气缸,活塞开始动。

车动了。

飞轮转起来,铁带带动车轮,车轮碾过地面,车往前走了两步、三步。何工匠放开风箱,站起来,走到侧面看车走的姿态。木工匠放下撬棍,跟着车走了两步。

郝雨田站在车头,看着锅炉中,代指压力大细管子里的水柱,正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车继续走,从三十米走到五十米,从五十米走到七十米,何工匠说了一句:“今天走得比昨天远。”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响。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面前那台锅炉的铁壳就裂开了,像一只被从里面撑炸的陶罐。

白汽像一道白色的柱子,从铁壳的裂口处射向他。

郝雨田往后仰。

他记得自己仰了一下,但究竟是主动仰的,还是被蒸汽从这往后仰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何工匠在锅炉爆炸的时候,被炸出的铁片溅到了左肩,铁片削开了衣服和皮肉,露出里面白生生的一层。

他倒在地上,没有晕,但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发出像喘不上来气的声音。

木工匠站在车轮那边,没有被铁片打中,但是被白汽呛住了。

蒸汽喷进他的嘴和鼻子里,他捂着喉咙,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着咳着,就软倒在地上,没有再起来。

柴木匠蹲在传动轴那边,离锅炉最远,他听见那声响,抬头一看,郝雨田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扑过去,没顾上铁片和白汽,一把拽住郝雨田的胳膊,把他拖离锅炉,又拽住何工匠的另一只手,把他拖到棚子外面。

他把郝雨田放在地上,低头看了看他,郝雨田的脸朝上,眼睛闭着,脸上被蒸汽烫得发红,像是被一层红颜料盖住了。

鼻子和嘴唇没有破,但皮肤看上去绷得很紧,像熟过的皮子,他没有动。

柴木匠蹲在他旁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他又碰了一下他的手腕,手腕也是烫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着,看着郝雨田的脸。风从坡上吹过来,把锅炉旁边还没散尽的白汽吹散了,露出地上那台裂开的铁壳。

何工匠还在旁边躺着,他翻了个身,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地,想爬起来,肩膀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他爬到郝雨田旁边,低头看了看他,然后抬起头,看着柴木匠。

“他……”

柴木匠没回答。

他站起来,朝棚子外面跑出去,朝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几个人喊:

“有人没有!去叫官家的人过来!出事了!”

那天下午,在紧急处理之后,熊越沟的官署派出了一辆牛车,把郝雨田和何工匠一起送走了。

何工匠还清醒着,他坐着,扛着受伤的肩,一路没怎么说话。

郝雨田被用草席裹着,放在牛车后面,脸上那层黑红的皮还在,医生说绝对不能碰,已经死掉的皮还没有褪下去,但呼吸还有,只是很轻。

郝雨田是被一阵风惊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灰蓝色的天空,还有城墙的轮廓。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一下。他身上盖着一层草席,被褥是硬邦邦的,牛车还在走,车轮碾在地上,传来咯噔咯噔的声响。

他想动一下,但发现身体不听使唤。他的胳膊好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了,连不到肩膀。他低头去看,只看见自己身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白布。

他认出来了,那是始源城里用来包扎伤口的绷带。

布上沾着药草的气味,他认得这个味道,是始源医馆里常用的草药,捣碎之后散发的汁液味。

他回忆起锅炉爆炸的那一瞬间,那道白汽,那个声响,然后是往后倒。

他闭上眼,又睁开,从草席上慢慢翻了个身。

牛车进了城,沿着街道拐了两个弯,停在医院前面。

郝雨田被两个差役抬着,抬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床,有被褥,有火炉,还有一股淡淡的炭火味。

他被放在床上,有人拿水来喂他,他喝了两口,感觉喉咙刺痛,多一口都喝不下去,然后又被扶起来,换了绷带,又放躺下。

他躺在那张床上,看着屋顶。屋顶是木头的,椽条一根一根排着,上面糊着草泥和灰浆。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沈铭走进来,站在门口。

沈铭没有立刻走近床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躺在床上的郝雨田,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缠着的白布,然后才走进来。

他走到床边,没有坐下,站着,低头看着郝雨田。

“醒了?”

“嗯。”

郝雨田的声音很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沈铭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来。他把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郝雨田,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锅炉炸了。”

“嗯。”

“受伤的人有多少?”

“何工匠,肩膀伤了,木工匠,被蒸汽呛了,不知道后来怎么样。”

沈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脸上烫得不轻,嗓子被蒸汽熏了,可能要哑一段日子。”

郝雨田没有说话,他躺在床上,看着沈铭。

沈铭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不能再去一线了,危险。”

郝雨田没有说话。

沈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是工程师,你该做的是画图纸、看数据、定方案,不是蹲在锅炉边上拨火。”

“我今天拨火,是因为没人知道火该放在哪儿。”

“现在有了,你已经做出来了,你把它做出来,就已经证明它可行了,你需要让别人去做危险的事情,让别人去一线做实验,你只需要看汇报上来的数据。”

沈铭顿了一下,接着说:

“后面的事,交给别人去做。你去管方向,不管手。”

郝雨田没有说话,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布,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

“何工匠呢?”

“在养伤。”

“还能干吗?”

“能。左肩伤,不影响右手。”

“那就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铭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郝雨田。

“你好好养着,等你能起来了,我让人把熊越沟那边送来的所有记录给你送过来,你以后就管数据。”

他没有等郝雨田回答,就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屋里又只剩下郝雨田一个人。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过了很久,他慢慢地翻了一个身,面朝墙,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放不下那台锅炉,他放不下那台车,他放不下那些他亲手拨过火、亲手动过刀、亲手量过尺寸的东西。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去蹲在锅炉边上了。

他躺在那里,想着沈铭说的话。

沈铭没有说"你比他们重要",没有说"你更有用",没有说"你需要活下来"。

但郝雨田听出来了。

他是神疆仅有的一个懂蒸汽机的人,他没有死在爆炸里,所以沈铭要把他从上至下地保护起来,他要管方向,不管手。

至于何工匠,落到肩膀上,他还能活;木工匠,被蒸汽呛了,没死,那就能干;还有那些在熊越沟棚子里干活的人,他们伤了就伤了,没伤就继续干。

郝雨田在沈铭走到门口时,看着他后背的背影,心里忽然就想到了这件事。

他想,哪怕在神疆,哪怕在所有人口中"人人平等"的神疆,在神明大人眼中,人与人的生命,也依旧不能等价。

他死了,就没人做蒸汽机了。何工匠死了,可以再找一个铁匠。

他在那一刻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一线了。他在那一刻也知道了,为什么沈铭不在门口跟他说更多的话,沈铭把所有该说的都隐在了一句“后面的事交给别人去做”里面。

他躺在床上,面朝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住,带进了后面所有的工作里去。

又过了十几天,面上多了很多红色的疤痕,但他能下床了,第一件事,是让人把熊越沟那边所有记录搬到他屋里,他把一摞一摞的资料摊开,从最上面一张开始看,一张一张翻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在始源城里的工作,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再去一线,不再站在锅炉边上,不再蹲在传动轴旁边听声音。

他坐在屋子里,面前摊着图纸,手里捏着笔,他把熊越沟那边送来的改进数据和反馈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

他开始吸纳人员,从始源学校里挑人,他选人的标准不是谁手快、谁勤快,而是谁能看得懂图纸、谁会算数、谁坐得住。

他把这些人分成几组,一组盯锅炉,一组盯传动,一组盯铁带的打制。

他画图,他们动手。

他不再亲自拨火,他看他们拨火,看他们拉风箱,看他们拧螺丝。

他看着他们,在心里记住每一个人的特点,记得越多,他越感觉自己像个老师。

他开始写计划,哪一步先做,哪一步后做,哪一步要等铁料到了才能做。

他写得很细,细到每一组的人该做什么、每天该完成多少、哪个环节容易出错,他都写下来,只有这样,才能抚平他不在一线的心理空缺。

他没有再去熊越沟。

他不再去一线。

他做的是"主持大体",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坐在那间屋子里,面前摊着图纸,身后是门。

门外面,始源城的屋顶一片一片地排在暮色里,远处的烟囱冒着轻烟,有人扛着铁料走过街,有人推着牛车往外走。

郝雨田看着那幅图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图上那条连接锅炉和气缸的管道改了一笔,改得更粗一点。

他不需要再回到锅炉边上了,自己只属于这间屋子,属于神疆,属于神明。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22章 成本与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