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屋内对谈(二)
沈铭坐在阴影里,见郝雨田没有应答,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我说的那个文明,现在还活着。”
郝雨田没接话,他把那卷文书往旁边推了推,搁在膝盖上,盯着沈铭看了一会儿。
“它还在?”
“还在,肯定还在,这才一百年,他不可能死。”
郝雨田点了点头。
“那它当时是什么样?”
“很大,比神疆大,大得多,神疆可能还没有他一个市大,随便一个镇子走到另一个边境的镇子,要走十几天,它有十几亿人。”
“十几亿。”
郝雨田重复了一遍,能养活这么多的人口,所需要轮作的田地是天文数字,不是所有的土地都适合耕种,那个文明一定大的出奇。
他停了一会儿,才说:
“那它的人,都在种地?”
“不种地的多。”
“不种地?那吃什么?”
“吃别人种的,有的人一辈子没见过庄稼长什么样,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郝雨田的眉头动了动,那张被烫过的面孔,做不出太多表情,这已经是极为惊讶的表现。
“那地谁种?总不能荒着。”
“有专门种地的人,跟咱们这儿的农户一样,但他们用机器。”
沈铭停了一下,像是知道郝雨田会问。
“铁做的,替人出力的,一头逐雨一百天耕不完的地,那机器一天就耕完了。”
郝雨田没说话,他看着沈铭,在心里把那台机器跟逐雨比了一遍。
他想起自己那台蒸汽机车,那东西走三十步就要停下来歇,它满打满算干了一顿饭的活就坏了一根带子。
差距太大了,大到如果不是沈老师亲口说出,自己根本就不会相信。
他开口问:“那机器烧什么?”
“他不烧东西。”
“不烧东西?那他是怎么得到的能量?”
沈铭的手在案沿上搭了一下,又放下来。
“电,雷电。”
“怎么储存的?雷电这种东西怎么储存,怎么引导的?”
“我不知道,就像普通工人并不知道水力车床的内部构造一样,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将雷电储存起来的。”
郝雨田没有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沈铭。
沈铭没有急着往下说,两个人隔着一方案桌安静了一会儿。
郝雨田忽然问:
“你们那儿的车,是不是也用那个提供能量?这东西应该非常好,烧煤的黑烟能熏死人,应该电很干净。”
“有些车用,也有别的,烧石油。”
“石油又是什么?”
“动物尸体埋在土里面,过个几十万年,就会形成的东西,比煤炭耐烧的多。”
“怎么找到?”
“他在几千米深的地下,我们现在够不到。”
郝雨田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那些车能跑多快,能跑多远?”
“一天能跑上千千米,能一直跑,只要有油。”
“走那么快,轮子怎么能受得住。”
郝雨田用手指在膝盖上划了一下。
“我们这儿的牛车,轮子是木头做的,走快了,木轮会裂,车轴会断,那东西走几千里,轮子不得磨没了?”
“所以我说,我想找一样东西。”
“橡胶?”
“对,橡胶。”
郝雨田了然,在出海计划中,这个词出现了不下百次,足以证明它在沈铭心中的地位。
“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树流出来的汁,干了之后,又硬又韧,能弹回来。”
“树流的汁?那不跟松脂一样?”
“有点像,但不一样,松脂干了是硬的,是脆的。
橡胶干了是韧的,你揉一揉,它能叫成团,再拉,它还能弹回来,垫在轮子底下,走在石头上都不颠。
他是那个文明能够蓬勃发展的基石,那个文明的所有机械几乎都要用到它。”
郝雨田看着沈铭,看着他的眼睛,沈铭不为所动,他一句谎话都没说,自然是不为所动。
“那这东西,哪儿有?”
“不知道,所以要坐船,穿很大的海,找一种树,专门产这个。”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怎么办?”
沈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无奈。
“我不知道。”
郝雨田沉默了一会儿。
“那树脂,可以人工制造吗?那么大一个文明,不可能光靠自然产量的。”
“不知道。”
郝雨田听着,没有说话。他把沈铭那段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像在补一笔账。
他开口问:
“您算过这么长的时间,需要经历多少变化吗?”
“数不过,但一件一件来。”
“那从哪一件开始?”
沈铭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暗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先做出来一件,先做出来,再做下一个。”
郝雨田没有再问,继续追问得到的回答也不外乎“我不知道”。
他坐在那儿,看着沈铭,那副被烫伤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太多表情。
神明大人比他想象的更为平庸,但至少,不残暴,并且非常开明。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
“沈老师,我了解了,但您低估了您的作用。”
沈铭一愣,随后低着头摇头苦笑。
“我的作用?我能有什么作用,无非是批改文件,监督一下其他人,威慑一下他人,让他们不敢做的太明目张胆。
就作用而言,对于现在的神疆,我的作用,远不如你。”
郝雨田看着低下头的神明大人,声音依旧温和。
“但是神明大人你,能够让我们发挥作用,不然我们不可能能够自由的发展。
如果没有您,人人平等将会是第一个消失的话语,人类喜欢阶级,也认同阶级,因为听从上一阶级的话,可以让自己不用动脑,人是有惰性的。
并且只要出现,绝大多数人想的绝对是成为上一阶级,而非消除阶级。
但如果是最顶级的统治者说人人平等,那么,底下的人绝对不敢做的太过分,至少在明面上绝对平等,而这只是您作用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沈铭抬起了头,第一次在这场对谈中,眼神中带上了热烈。
“这就是你的错误了,我已经将人人平等带了过来,未来的人会不由自主的维护它,因为他让所有人都受益,让平等的人低头,必然会引发反抗。
只要有抗争,这句话,就会被一直记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未完待续,建议早起来看,没码完,先发布占个全勤,跪谢跪谢,大三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