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修渠
石有田走了十一天。
头三天还顺着官道走,道边有石碑,石碑上刻着里程和地名。
在石坳的时候,他在村小念过三年书,三年,认了六百来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看告示,会记数。
村里五岁到八岁的娃都送去念,免费的,是神明大人定下的规矩,说人人都得认字。
石有田没念完,他念到第三年,他爹没了,他就回来种地了,认得的那点字,这些年种地也用不上,就是在过路的时候看看石碑,知道离下一个镇子还有多远。
第一块碑上写着“恶土,大约二十千米”。
第二块上写着“坨山,大约一百二十千米”。
第三块上写着“前方三千米有草棚,可歇脚”。
他把这三块都读了,心里大概有了数。
到了第四天,官道偏了,他就顺着人多的地方走,哪条路上有车辙,有脚印,有歇脚的草棚,他就往哪条路去。
第七天,他在一个岔路口看见一块新立的木牌,木牌上写着“坨山工坊区,西行”。
他往西走。
第十一天中午,他从一道长坡上翻过来,看见坡下的平地上一片灰烟,烟柱从几十根烟囱里冒出来,在半空里连成一片,像一张灰蒙蒙的布。
坨山。
他远远就闻见了那股味,铁锈、焦炭、湿泥混在一起,吸一口,嗓子眼里都是渣,令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城里的声音也传上来,锤子敲铁的、车轱辘碾地的、人喊人的,混成一片。
坡下的人比他在石坳见过的所有活人加起来还多。
路上有车,有担子,有背着包走的人,有坐在墙根下歇脚的人。
路边一排铺子,铺子门口支着摊子,卖饼的、卖粥的、卖旧衣裳的,铺子屋檐下挂着木牌,木牌上写着店名,“王家饼铺”“刘记杂货”“张记旧衣”,店铺比石坳的人家都多。
石有田站在坡上,看了一会儿,他把包从肩上放下来,歇了歇,又扛上去,下了坡。
他要找工。
他不知道怎么找,在石坳,要帮工就跟邻居说一声,你来我家帮一天,我下次去你家帮一天,不用找,也不用说钱。
在镇上,要雇人就像市集上卖粉一样,站在摊子旁边,有人来问,可这是坨山,他在城里不认识一个人。
他在街口站了一阵,看人。
街上的人走得快,有人推着车,有人扛着东西,有人蹲在墙角吃饼,他看了一刻钟,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他,也没有一个人问他。
他往前走了一段,走到一个铺子门口,铺子门口坐着一个伙计,正在剁菜。石有田走过去,弯了一下腰。
“大哥,问一下。”
伙计抬起头,语气中带着点不耐烦:
“什么事?”
“这里找工,去哪儿找?”
伙计上下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
“做工?你什么手艺?”
“种地。”
伙计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讥笑之感:
“种地去别处,坨山不要种地的。”
“那……做粗活的?”
伙计手中的刀没停,目光却不再看向他,语气明显敷衍了许多。
“粗活的也要看,你从哪儿来?”
“石坳。”
“石坳在哪儿?”
“南边,走十一天。”
伙计停下手,又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上了丝敬佩:
“走十一天到坨山来找工?”
“嗯。”
伙计看了他一会儿,把刀放下,往街那头指了指。
“往那边走,第二个路口拐进去,有个空地。”
“我怎么知道是哪个空地?”
“你有不认字?”
“认得。”
“空地边上支着一溜木棚,棚子上挂块牌子,写着‘等工处’。你看见了就知道。”
石有田谢了他,顺着指的方向走。
第二个路口拐进去,果然看见一溜木棚。棚子是竹竿撑的,上头盖着草席,棚檐下挂着一块木牌,“等工处”三个字,写的极为工整。
棚子前面是一片空地,不大,比石坳的打谷场大些。
空地上坐着几十个人,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躺在地上把草帽盖在脸上。
他们面前横着一条长凳,长凳上摆着几十个木牌,像卖货的摊子一样。
石有田走近了看。
那些木牌上都写着字,有的写着“木工,五十文”,有的写着“泥瓦,四十五文”,有的写着“扛货,不计天,计件”,有的写着“会修风箱,六十文”。
木牌旁边坐着人,人胸口上都挂着一个木牌。
他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有个中年人从长凳后面站起来,看他。
“等工?”
“嗯。”
“牌子呢?”
“没有。”
中年人从长凳上摸了一块空木牌,递过来,又递给他一截炭。
“写,姓名,会什么,一天多少钱。”
石有田接过木牌,握着炭,他在村小念过三年书,字认得,也会写。
他把木牌搁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
石有田,三个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横是横,竖是竖,能认。
写完名字,他停了停,想一下要写多少钱。
他在石坳种地,一年下来,五亩地,四千多斤红薯,一斤一文,就是四千多文。一年三百多天,四百多文一个月,一天……十几文。
他想着,就在木牌上写了“种地,一天十五文”。
中年人站在旁边看着,看到“十五文”那两个字,手停了一下。
“多少?”
“十五文。”
中年人没说话,他抬起头,看了看石有田身后。石有田回头,看见长凳上坐着的人里,有几个人正看过来,眼神有点奇怪。
有个瘦高个站起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石有田的木牌,又看了看石有田。
瘦高个语气中略带些不满,隐隐有推搡之意。
“十五文?兄弟,你这价挂出去,我们这一片的人都得跟着掉。”
石有田没懂。
“掉什么?”
瘦高个见他好像是真不懂,语气缓和了些。
“掉价,你挂十五,雇工的人一看,哦,这儿有人十五就干,那他去找别人,别人也得十五。你把这一片的价都拉下去了。你从哪儿来的?”
“石坳。”
“石坳的价跟我们这儿不一样,你在这儿挂十五,不是你自己吃亏,是你把我们一起坑了。”
石有田站在那儿,握着木牌。
“那……该挂多少?”
“三十五。”
“三十五?”
“三十五是最低的。你往下走,问哪一家都是三十五。你再往低挂,别人骂你。”
“可我种地一天挣不了三十五。”
“种地是种地,这是坨山,你在坨山刨一天地,就得三十五,你嫌贵,你别来,你挂十五,就是砸我们饭碗。”
“那就三十五。”
中年人拿回木牌,用炭把“十五”那两个字涂了,重写了一个数。涂黑的地方透了底,三十五这三个字压在黑底上,看着有点糊。
中年人看了看,又换了一块新木牌,重新写了一遍,把木牌递给他。
“行了,拿好,挂脖子上。有空地的地方,你就坐着,等人来问。有人问你,你答话就行。别自己喊。”
石有田接过木牌,把绳套从头上套过去,木牌挂在他胸口,木牌有半截手掌大,挂在胸口,有一点沉。
他找了个墙根坐下,铺子里还有别人,有老有少,有蹲在地上下棋的,有靠着墙打盹的。他坐在最边上,把手放在膝盖上,等。
等了一上午。
晌午,太阳移到头顶,地上很烫。
有人送来一桶水,一人一碗,石有田喝了一碗,还坐在那儿。
他身边的墙上有些旧的字,是以前等人刻上去的,什么“刘二到此”“王五欠我三文”之类,歪歪扭扭。
他看了一眼,没兴趣,又转回去看空地。
晌午过了,来了几个人,有人上前去问,有个木匠被叫走了,有个做泥瓦的被叫走了。
石有田没等到有人问他。他也不敢主动上前,就在那儿坐着。
日头偏西,又有人来了一趟。
这回来的人站在空地中间,喊了一声“要三个扛货的”,有十几个人围上去。
石有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围上去的人太多,他挤不进去。
天黑之前,空地散了一半人。石有田站起来,走到长凳边上,问那个中年人。
“怎么没人问我?”
中年人正在收拾木牌,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来的吧?”
“嗯。”
“这几天来的人多,一天来十几个到几十个。前一阵来了几批,都是在别处没活干,来的这里。人也多,活就那么点。”
“以前呢?”
“以前没这么多。以前五十五文的活都有,现在三十五都不够排。”
石有田站着没说话。
“你就坐着,坐着就有活,等久了就有。”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一天他换了块位置,坐到长凳边上,离那堆挑人的近些。
晌午来了个工头模样的人,要挑两个会挑水的,石有田站起来,没等他开口,那人已经点了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人凑过去,闲聊了起来,明显是熟人,他坐回去。
晚上,他去城外河滩捡了一兜柴,背回来卖给路边一个饼铺,换了八文钱,八文钱买了两张饼,吃了一张,留一张。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五天,他从怀里的布袋里数了一遍钱,他上路的时候带了六十多文,是借来的。
这几天买饼喝水,花掉了二十多文,包里的干粮还剩小半袋,够吃两三日。
盘里面没红薯干卖,东西都好贵。
第六天清早,他去等工处之前,先跑到街上,问了几家铺子,找零活。
有一家饼铺让他劈一个上午的柴,给了十二文,他下午才到等工处,坐了一个下午,还是没人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没找到活。
第十七天,他又去了一趟空地。
空地那天人多,长凳上摆满了木牌,坐着的人挤成一片。
他好不容易在墙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挂的牌子,比他刚来的时候旧了一些,边角磕出了一小块缺口。
快到晌午的时候,有人来了。
来的是三个人,打头的看着像个工头,中等身材,脸上有一道老疤,从眼角斜到腮边。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到空地中间,站定了,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喊了一声。
“修渠,要人,官家活,现结钱,包吃不包住,能吃苦的,跟我走。”
围上去的人比头几天多得多,石有田站起来,往前挤了两步,他个子不高,被人挡在后面,他跳了一下,看见那工头正在挑人。
“你——你——你——”
工头用手指了几个人。
石有田挤到前面,站在工头面前。
“我。”
工头看了他一眼。
“会什么?”
“种地。”
“种地好,种地的人有劲。”
工头伸手,把他胸前那块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三十五文,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跟我走。”
石有田把木牌取下来,塞进怀里,他跟着工头,还有十几个被挑中的,一起出了空地,出了城,顺着河边走。
走了半天,工头在一处山坡下停了脚。
山坡下靠着河,河滩上有几间新搭的工棚。
工棚是竹竿和草席搭的,一人多高,棚里铺着干草,旁边堆着新木料,还有铁锹、扁担、绳子、藤筐。
工头让他们站成一排,开口讲。
“我们这一队,修渠,不修大河,修河边的坞头。”
“什么叫坞头?”有人问。
“泊船的,船在水上走,雨季水涨,水急,船没有地方停,就得冲到下游去,撞石头,撞树,翻了。
所以我们修坞,在河边选定处挖一个水湾,修一道矮堤,边上搭石阶,让船进去,系在桩上。
雨季前,船就靠进坞里躲。”
“就修这个?”
“不止,这一路上,每三十千米要修一处。从上游修到下游,一共一百七十余处。全部修完,得五十年。”
石有田听到这儿,抬起头。
周围的人也都不出声了,五十年,他们到死都用不上。
工头看了看他们,继续说:
“五十年,是慢活。不用赶,不用催。
你们每人一年修一小段,二十年之后,这河两边,就有一百多个坞。
到那时,船往这边走,雨季也能走。”
“五十年都不能修完?”
“修得完,但用不了那么多人手赶。修得急,质量差,涨一场水就冲垮了。修得慢,一段一段夯实,撑得住几十年。”
他顿了一下。
“我讲清楚,做这个活,五十年不是吓你们,是让你们知道,不用急着走。
你们做三年五年,走了也行,做十年二十年,也有的。
工钱一天一结,管饭,晚上睡工棚,下雨不进工,就这样。
当然,质量得过硬,官家会来人验收,质量不行不结钱的。”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石有田站在那儿,看着河边那片新挖的土,土堆边上有一根木桩,木桩上钉着一块木板,板上写着一行字。
他凑近了两步,读出来:
“第一坞,甲字桩,开挖日期:百年六月”。
桩号下面还有半行小字,他看得出是“记事:郝”,后头跟着一横,像是没写完。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今天。”工头说。
那天下午,石有田就开始刨土。
分给他的活,是从一处将要挖成水湾的河滩上,挖去一层浮土。
土里有石头,有草根,有被水泡过发黑的木头碴子,他拿着一把铁锹,一下一下地挖。
铁锹是官家的,锹柄有点松,他抽空把柄头往地上一磕,磕紧了,接着挖。
挖出来的土往边上堆,堆了一会儿,看见别人都往东南角推,他也往东南角推。
挖到傍晚,工头把铁锹收回去,支起一口锅,煮了一锅红薯粥,撒了点熏肉,一人两碗,每一碗里面有一块油滋滋的肉,配着咸菜。
石有田坐在河滩上,端着碗,看着河里的水,这吃的真不错。
河水好平啊。
他吃完了,回工棚,工棚里已经躺了四五个人,有人打鼾,有人在低声说话,他找了个空位躺下,把包垫在头下。
躺下以后,他没睡着。
他想起在石坳的家里,叶娘这会儿在做什么,石穗在做什么,三个小的睡了没有。
他又想起那三筐粉。
他翻了个身,面朝棚壁。
过了一会儿,他身边的一个人开口了。
“新来的?”
“嗯。”
“从哪来的?”
“南边。”
“叫什么?”
“石有田。”
那人“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语气中带着好奇:
“你刚到坨山的时候,挂了多少?”
“十五。”
那人笑了一声。“我挂的是十二。”
“那你后来改了吗?”
“当然改了,改三十五的时候,旁边一个人骂我,说我把牌子挂着还不如扔了。”
石有田没说话。
那人又说:
“我在这等了二十天,二十天里,吃掉了包里所有的干粮,还借了两文钱。
等这个活来,我就跟着走了,没问工钱。”
“多少钱一天?”
“三十八。”
石有田从包上抬起头,自己要少了?。
那人说:“修渠的给三十八,比空地挂的牌子多三文,多这三文,是让你一天挖六个小时,不算休息时间。”
石有田躺回去,他这一天应该挖了三个多小时,还不到六个。
这里没有日晷,看不了时间。
他算了算,三十八文一天,一个月下来一千一百多文,一年下来,一万三千多文。
这个数,是他种地一年收成的三倍。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工头已经在河边站着了。
他蹲在地上,用手比量木桩上的刻痕,在一张纸上画图。
石有田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把在村小认的字,跟纸上那些字对了对,能认出一半,上头写着些“河”、“岸”、“坞”、“坝”之类的字,剩下的都是些不认识的符号。
“这图画什么?”
他忍不住问。
工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坞头。”
“坞头?圈是坞?”
“圈是坞。这个是河,这个是河岸。圈画在这儿的意思,是这里挖一个湾,船开进来,停好停稳。”
“有多深?”
工头看他一眼,倒也没嫌他烦,语气闲散。
“挖到水面下五米。”
“为什么这么多?”
石有田指着纸上的那一长串圆圈。
“因为船这一路上,每隔一段就得停,绳子要换,水要加,人要吃饭歇脚。没有坞,船就得靠岸,靠岸靠不稳,水一大就冲跑。”
石有田蹲下去,看着那串圆圈,他看了一会儿,问:“那木头呢?”
工头愣了一下。“什么木头?”
“上游的木头,我原先在市集上,看人拉木头都是牛车,我想过,木头怎么不直接从河里下来?”
工头放下纸,他看了石有田一眼,把手里那根炭笔搁在膝盖上,坐直了些。
“你跟别人也问过这个?”
“问过一次。”
“谁答你的?”
“一个工头,不认得是谁,他说木头丢河里,漂下来。”
“他说的对,官家试过。”
“试过?”
“试过。”
工头把那张纸叠起来,揣进怀里,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你先想想,木头丢到河里,顺流而下,看起来便宜。
一根木头不要钱,不用牛车拉,问题是,你让它停在哪儿?”
“……停在码头啊。”
“怎么停?”
“拦起来?”
“拦谁拦?一条河上几百千米,你在哪儿拦?你派人守在河边,等着木头一根一根漂过来?”
石有田没说话。
“一根木头漂下来,半路遇到弯道,卡在石头上,谁去弄出来?卡在那个弯里的木头,往下推,一船人推一天推不下去。
推下去了,下一根又卡住了,你说这能行吗?”
“那也没那么难吧?”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最难的不是木头,是人。”
“人?”
“你木头漂着,路过别人的村子,别人顺手捞几根走,你能拦住吗?”
石有田想了想。
“拦不住。”
“对。拦不住,一根两根的,谁去追。
你一路上丢掉的木头,比你运到下游的都多。
你算算这笔账,上游砍木头,砍好,投进河,走一百里,到下游,收到几根?”
石有田想了想,没接话。
“一根都收不到。”工头说。
“那泡水呢?木头泡久了不是要烂?”
“泡水是最小的,泡水顶多是木头沉一点,颜色变黑,卖相差些,能用。
但丢件不是小事,你今天投一百根,明天投一百根,路上谁捞走一根,明天再捞走一根,到下游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账对不上,货就出不来。”
“那官家怎么办?”
工头往河上一比划。
“所以你看到的这些坞头,是给船用的,船一次能拉一百根,拉到的还是那一百根,一根不少。
木头装船、卸船,都有人点,有人记,从几号桩发出去,到几号桩收回来,账能对上,这就是船和漂木的差别。”
石有田抬起头。
“那为什么不干脆多造船?”
工头看了他一眼。“船要人开。”
“要多少人?”
“逆流而上,一条大船,至少二十个人,八个人拉纤,四个人撑篙,剩下几个看舱、做饭。
往下顺流好点,也得七八个人。”
他伸手往河上一比划。
“一条船二十人,你要一百条船,就是两千人。这两千人从哪儿来?不做工了?不种地了?现在坨山、始源、青山,哪里都缺人,谁给你两千个人拉纤?”
石有田站在那儿,没出声。
“所以没有船,没有船,就没有坞,没有坞,船更没人愿意开,一条船往下走,走三十里,没地方停,船夫就得睡在船上。
雨季一来,水涨,船哗一下冲到下游,人跟着船翻,这样的活,谁去干?
听说海上有船,不过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就是那些商人说出来骗人的。”
石有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堆刚翻上来的湿土。
工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现在,接着挖,少不了你工钱,断不了你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