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变革
地下,石室。
石壁上有一张图,从底刻到顶,占了整面墙,图上密密麻麻,全是记号,方的、圆的、三道横的、一道竖的、一弯月牙形的。
刻得深的年头长,刻得浅的年头短,这张图是祖上传下来的,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这一代,没在上面添过一笔。
祖上一代一代往上加,加到后来图上挤不下,就往上凿,凿到顶,还剩一小块空,那块空留着,是给后来的人留的。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小时候第一次进这间石室,是跟着上一任王来的,它那时候不认字,只能用手一个个摸过去。
摸到最深的那几个记号,指甲缝里会带出一层灰,上一任王趴在一旁,一个一个告诉它,这个是哪一代的,这个是哪一代的。
它记不住,只记住一件事,多,图上除了记号,还有别的,有几处记号旁边刻着横杠。
横杠是量路的,一道横杠,是十天的路,五道横杠,是五十天,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数过,图上最远的一道,一共二十七道横杠。
二十七道,是二百七十天,走过去,是另一个国。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明白,祖上传下来的这张图,本来就不是全部,图上没有的,还多着呢。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打仗,靠的是智鼠,愚鼠愚,一打起来只会跟着前头爬,智鼠喊一声,愚鼠往前爬,智鼠喊两声,愚鼠往后退。
它们不知道什么叫赢,什么叫输,前面有喊声,它们就往那边爬,智鼠是兵,愚鼠是耗材。
耗材拿去推东西、挖土、送死,对付野兽很好用,可两国的仗,愚鼠派不上用处。
智鼠死了,名字要刻在石板上,让后代铭记,愚鼠死了,第二天再从后头调一批新的。
智鼠打架,靠的是身板和牙口,身板靠吃,牙口靠练,两岁开始磨牙,磨到四岁,牙磨得能咬断一根藤。
只有智鼠磨牙,愚鼠连磨牙都学不会,它们只会把牙磨平,磨短,磨不出尖。
后来变了,因为火,教徒说,火从天上落下来,恶魔偷了火,所以恶魔是恶魔。
这句话,穴里的大鼠小鼠都会念,直到他们从鼠与恶魔的交界地,得到了火,而那些火,不是从天上来的。
火到了智者手里以后,智者试了很多样,有的试烧水,有的试烤东西,有的试把石头烧裂。
有一样试得最久,也最有用,煮树脂,树脂长在树上,是硬的,采下来,一块一块,捏不碎。
放到火上一烤,它就化了,化了以后是稠的,能拉丝,能抹开,抹在沙上,沙就粘住,抹在土上,土就粘住,抹在碎石上,碎石也粘住。
抹一层,晾干,再抹一层,再晾干,抹上几层,就成了板,板是硬的,能折,能弯。
做好形状,往身上一套,前爪从洞里穿出来,藤从背上勒过去,一只智鼠穿上板,再跟别的智鼠打。
别的智鼠冲上来咬,板挡一下,咬板的那只,牙一滑,穿板的那只,一爪抓在它脖子上。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让人试了好几回,每回都是穿板的那只赢。
现在火不在神手里了,也不只在恶魔手里了,更不只存在于教徒的口中。
但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要的不只是有火,它要的是把神拉下来。
地的上面住着恶魔,老话里的恶魔,身上没有毛,披着别的兽的皮,会生火,会挖土,会走路。
上千年来,恶魔不常来,来了,也不常靠近。
教徒说,恶魔是神罚下来的,罚它们永世在地上走。
也有人说,神赶恶魔,赶不干净,从来没有人捉住过恶魔,神没捉住过,教徒没捉住过,上一个王没捉住过。
这一次,捉住了,活的。
尼特斯公爵从石室里爬出去,爬到凹地。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已经在那里了,它伏在石椅上,前爪搭在扶手上,尼特斯公爵爬到石椅前,伏下来。
“活的。”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没有立刻抬头,它的前爪还搭在扶手上,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来。
“皮破了几处?”
“三处,抹了绿汁,结了壳。”
“它咬人吗?”
“不咬,捆着的时候没挣一下。”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哼了一声,把前爪在扶手上蹭了两下。
“不咬,不咬的东西,最难养。”
尼特斯公爵没有接话。
“别的呢?”
“没见着。”
“没见着,是什么意思?”
“它一个人来的,走了好几天,一路上没伴。”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它开口。
“群居的东西,一个跑出来,别的地方就有。”
“是。”
“别的会来找它。”
“是。”
“好啊。”
尼特斯公爵抬起头。
“好?”
“多来几个,我就多养几个。”
“养不活呢?”
“养不活就杀,杀一个,比养一个省事。”
尼特斯公爵伏下去,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又说:
“它们来,怎么来?”
“夜里来。”
“夜里来,就夜里等。”
“是。”
“把愚鼠多备些,到时候一只活的都不能留,除了那一只。”
“是。”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把身子往下压了压,又伏在石椅上。
“又到了抽生育许可的日子了吧?”
“是。”
生育的许可,一年抽一回,三户里抽一户,抽着了,也只能生一回。
生完,往后再想,就得吃药,药是智者配的,用几种草根榨出来,药是苦的,吞下去管半年。
药堵的是发情,不堵情,抽不到的家庭,除了不能生,别的都照旧。
照旧厮磨,照旧相守,照旧一窝一窝地睡在一起,底下那些编戏的,最爱编这个。
今天剧院里演的,就叫《药》,剧院在一条旧道的尽头,是一处圆形的石室,石室中间是空的,声音从中间传出去,撞在四壁,再回来。
看戏的坐在四周,它们不看,只听,第一幕,两家挨着的鼠,一家的母鼠抽着了,怀了崽,另一家的母鼠没抽着。
两家隔着石壁,石壁有半指厚,隔着石壁,两边一起对唱,先是抽着的那家唱,唱的是低音,一声一声往下走。
然后没抽着的那家接,唱的是高音,一声一声往上翻。
两边的音在石壁里来回撞,撞到后来,两边的音合成一条。
看戏的坐在四周,有的伏着,有的把自己的头搭在旁边那只的身上,听到那一处,四周的鼠都把头凑近了。
有一段是没抽着的那家爬过去了,爬过去的时候,唱的是慢的,一爬一唱,爬过去以后,两家的母鼠挨在一起。
挨在一起的时候,唱的是散的,一声一声,再往后,剧里的没抽着的那家,养了一只别人的崽。
底下看戏的,有几十只把头埋在爪子里,这一段唱完,底下有鼠叫了一声,它叫完,四周的鼠跟着叫。
叫声差点压过了台上,这些事,跟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要办的事,离得很远。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要办的事,也是在这些事底下办起来的,一个国里的人怎么生,怎么活,怎么睡,怎么听戏,这些是底子。
底下通到最上面,就是一个字,神,神管着火,神管着生,神管着死。
空地上,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愚鼠把陆岩照顾得细,喂食嘴对嘴,一队愚鼠从洞里上来,一只一只轮流。
一只喂完退开,另一只上前,喂的是块茎,块茎先由一只愚鼠咬开,咬开以后在嘴里嚼。
嚼烂了,嚼成糊,再从腮边吐出来,送到陆岩嘴边,陆岩一开始不吃,撑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吃了,不吃就活不下去。
喂水的法子也是那样,有愚鼠去溪边,把水含在嘴里,回来吐到他嘴边,他喝一口,那只退开,下一只上前。
破皮的地方,智者们配了绿汁,绿汁是从一种藤蔓里榨出来的,藤蔓剪断,断口流出黏水。
黏水放在石槽里晒两天,晒成稠汁,稠汁再加水兑开,兑到能抹,味道酸,抹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
疼过之后,第二天再抹一遍,抹上三天,皮就结壳,壳是硬的,颜色发暗,贴在破皮处,薄薄一层。
四五天以后,壳自己掉下来,底下是新皮,新皮是浅色的,跟旁边不一样,新毛还稀,风一吹,伤口处有些发凉。
它们还有一种清洁的法子,上来一队愚鼠,嘴里各含着一口汁,汁是用另一种草叶咬出来的,咬烂了,含在嘴里漱。
愚鼠一只一只爬到陆岩脸边,把汁吐到他张开的嘴里,汁在嘴里涮一圈,吐掉,涮完,有愚鼠递过来一小截藤,让他咬。
藤是硬的,咬上去能把牙缝里的东西刮下来,刮完,有愚鼠衔来一块石头,石头是圆的,不大,指甲盖那么宽,面上有一层细砂。
他把石头咬在嘴里转两圈,牙就干净了,这些事,全在夜里做,白天太阳大的时候,智者们回洞,愚鼠也回洞。
火被压灭,压灭的时候先用木棍扒开灰,看底下还有没有红,有红的,就把红的那块挑出来,单埋在一处,埋深一点。
火灭完,铺一层土,把灰扫进去,空地上看不出这里烧过火,太阳落山,它们再爬上来,上来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生火。
火一连烧到天亮,中间不停,火边上,做板,板分五层,第一层是沙。
沙要在水里淘好几遍,淘过的沙是白的,放在荷叶上晾,第二层是土,土要在坡上刨两层,表层不要,拿下面那层发黄的。
第三层是碎石,碎石要敲成小指头那么大,敲太大粘不住,敲太小就散了,三种料,全都和树脂拌。
树脂在树皮碗里,一块一块的,有几块是白的,有几块是黄的,智者用两根细棍把树脂夹起来,凑近火。
火一烤,树脂软了,软了以后,从火上挪开,挪开的时候底下垫一块湿泥,湿泥垫在树皮下面,树皮不容易被烧着。
挪开以后,倒沙,倒沙以后搅,搅到沙化了,看不出沙粒,然后再倒土,土要一小撮一小撮地加,加一撮,搅匀,再加一撮。
土加完,最后加碎石,碎石一个一个地捻进泥里,捻完,泥就稠了,稠了得趁热抹在木板上。
抹的时候要快,慢了,泥就硬了,抹完,用扁石压平,压平以后等凉,凉了一片,再压第二片。
第二片压在第一片上,中间隔大半炷香,隔的时候,智者们趴住火边,用细棍拨火,火不能大,大了燎到木板。
火也不能小,小了泥不够软,板做出来,先用石头磨边,磨完边,在上面扎四个洞,洞是趁泥还软的时候扎的。
扎完洞,拿藤穿过去,勒紧,一件板就做成了,板做成以后,有愚鼠把它们搬到一边摞起来。
摞到第五块,就有一队愚鼠把板拖到地下,拖下去的板,是给兵用的,陆岩趴在地上,看它们做。
他动不了,只能看,他看了一天,看的是做板,看第二天,看的是火边上那些智者怎么拨火。
看第三天,他开始看别的,他看的是那些做好的板,一块板套在一只智鼠身上,那只智鼠翻身,爬动,板跟着动,板不散。
他趴在地上,看得久了,嘴里就开始说话,他以前一个人走的时候就这样,一个人走了太久,不说话嗓子会哑。
“你们那个胶,得趁热,冷了粘不住,你们那个树皮碗,底下垫块石头,就不容易烧。”
火边的智者们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接着做它们的活。
“你们这火,烧得比我们那边小,我们那边烧炭,火一大,锅底就红了。”
他说着,喉咙里有点哑,他咳了两声,接着说。
“你们这个胶,掺沙掺一半,再掺土,土要细的,粗的掺不进去。”
“你们这板,一层压一层,压到第五层,中间得等它凉,不等,就粘不住。”
“你们这石头敲得太大,敲成小指头那么大就行,再大,抹上去压不平。”
他一句一句地说,说的都是他这几天看下来的东西,他也知道说了没用,这些老鼠听不懂,可他一天不说话,第二天张嘴,声音就不是自己的了。
那些话没有人接,可他还是要说,不说,人就空了。
火边上那个做板的智者,一边夹树脂,一边听着。
她听不懂。
老话说,恶魔开口,是在念赎罪词,念了上千年,一代传一代,传下来一句话,恶魔被神惩罚,罚它们永世鸣唱。
唱的是什么,没人知道,因为恶魔的嗓子跟鼠不一样,它们的音一段一段往下走,尾音还打弯。
可恶魔长着两只手,手上还能握东西,她想,说不定它们的音里真有点什么。
她把手里那根棍子搁下来,转过头,问旁边那只智者。
“它在说什么?”
旁边那只摇了摇头。
她又回头看了那恶魔一眼,她想,这个东西要是能被王收着,活下来,那才有用处,要是王当场杀了,那也没什么。
底下的人不知道上面的事,她想不出王能拿这个活东西做什么,她想,也许王拿它做祭。
她低下头,接着搅泥。
她做活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想,这个恶魔会不会死。
王留它下来,是要拿它做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一个做板的,王的事轮不到她问。
可是前天,她看见尼特斯公爵从坡上下来了,公爵站在平石边上,看了那口锅很久。
那口锅是先王从恶魔那里拿回来的,王不让别人碰,只有愚鼠能抬。
公爵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走了。
她那时候就想,这个恶魔恐怕活不长了。
她又想,万一王亲自杀它呢,那是多大的事,她这辈子说不定就见这一回。
她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跟谁说过。
十几天过去,陆岩学会了蛄蛹,先是侧着身子,用肩膀和胯一起使劲,往前挪半寸。
挪着挪着,绳子勒的地方,皮磨得发红,第二天,愚鼠就来给他抹绿汁,抹完,第三天又能蛄蛹。
蛄蛹的时候,一队愚鼠跟着,他蛄蛹出七步,就被拖回来,有一回他蛄蛹得猛了,肩膀磕在石头上,皮破了一道。
愚鼠把绿汁抹上,第三天,那道破皮结了壳,第五天,壳掉了,长出新皮,十几天以后,他能在空地上蛄蛹小半个圈。
圈不大,够他把那几处石头看了个遍,有一处石头底下,压着一片烧过的树皮,树皮没烧完,边上留着焦黑,中间还是黄的。
还有一处石头缝里,长着一丛草,草很矮,叶子贴地,他蛄蛹经过那丛草的时候,鼻子几乎碰到草尖,草的气味是苦的。
他能蛄蛹了以后,话就更多了,他一边蛄蛹一边说,看到什么说什么。
“那边石头底下那片树皮,是我烧的,那天火大了,树皮掉进去,没烧完。”
“这草,苦的,你们别采,我们那边管这个叫苦根,吃多了要吐。”
“你们这火,晚上生,白天灭,是怕教徒看见吧,我们那边,火是一天到晚烧着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愚鼠围着他趴着,有的打盹,有的抬头看他。
那只做板的智者一直在火边听着,她做的活没停,听着听着,有时候会停一下手里那根棍子。
那口锅一直在平石上,白天是空的,夜里装水,他每回喝不完的水,愚鼠都抬回去,倒进一个坑里。
坑在平石另一头,坑里水半满,几只愚鼠围着喝,有一回他喝完了,看着愚鼠抬锅往回走。
到了夜里,他忽然觉得背上一沉,有一只鼠踩上来了。
陆岩睁开了眼,那只鼠伏在他背上靠肩的那一处,头低下去,靠近他的后颈。
他觉得后颈湿了,是牙,牙搭在皮上,没扎进去,一动就能咬下去,他没有动。
那只鼠叫了一声,叫得长,叫完,洞里有动静,先出来的是一队智者,嘴里咬着藤,藤上牵着两只被反绑的智者。
后面还有,一只一只被拖出来,拖到平石前面,拖到跟前,就有一只鼠从后面上来,嘴里咬着削尖的树枝,树枝抵到胸口。
第一只,第二只,后面几只,一共六只,处置完,静了一会儿,那一圈智者,有几只往东边爬,几只往西边爬。
它们不回洞里,爬出空地,爬进林子,爬得很快,头也不回,有几只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接着爬,林子里最后看不见它们。
陆岩数完六只,又数散开的,散开的有十七只,他不知道那六只是谁,也不知道它们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它们在夜里被拖出来,一个一个被刺死了,别的一只也没有动。
背上那只鼠把牙收回去,从他背上爬下来,跳到平石上,伏在那里,平石另一头,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已经上来了。
它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只智者,它爬到平石上,爬到那口锅边上,停下,它看了看锅,又看了看平石边那一堆板,它没说话。
然后它爬到陆岩头前,伏下来,陆岩抬起了头,泊莲黎粒三十七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它抬起前爪,搭在他头上。
搭得很轻,搭完,它把头抬起来,往四下看,四下里,愚鼠从石头缝里爬出来,一只一只往前,围成一个圈。
尼特斯公爵爬上来,伏在泊莲黎粒三十七世的身后半步,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往前爬了半步。
“神佑这个名,压在头上压了上千年,火从天上来,教徒说,火是神的,鼠不能碰,查了上千年。”
“今天起,火不再属于神。”
底下的智鼠叫了一声,叫完,别的智鼠跟着叫,一片叫,叫了一会儿,泊莲黎粒三十七世用前爪拍平石,叫停了。
“查火的,就查到头了,点火的,今天就在这儿。”
它低下头,看了看火,火就在平石旁边烧着,一直没灭。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又说:“神在地上,地上是什么?”
底下没有声音,它低下头,看了看陆岩。
“地上是恶魔,恶魔在哪儿?”
它把前爪从陆岩头上抬起来,又落回去。
“恶魔在我脚下。”
底下又是一片叫,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让它叫了一会儿。
“偷火的,在我脚下,点火的,在我身边,往后,别国要来学,就给它看,看什么?”
它抬起头。
“看神的火,看神的造物,踩在神也踩不动的地方。”
那只做板的智者跪在平石边上,她抬起头,看着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她看了看陆岩,又看了看火,看了看那口锅,低下头,小声念叨了一句,念完,把头埋下去,伏得很低。
她这时候才明白,王留这个恶魔下来,不是拿它做祭。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把前爪从陆岩头上拿下来,它转过身,往四下看了一圈,四下的智鼠都伏着,没有一只动。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开口:“今天起,火不归神,火归用火的人,世界不再属于神,世界属于我们。”
底下的智鼠一起叫起来,叫声从石缝里出去,传到穴道深处,传到那间石室。
墙上那张图,还是那么多记号,图是老早传下来的,这一代没添过,今天以后,图上该添什么,添的人已经站在了最前头的地上。
它叫泊莲黎粒三十七世,伏在它身后半步的,是尼特斯公爵,那半步,是它这些年一直伏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