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2章 糊弄老夫人
二姐脸色蜡黄，头发扎嘭嘭的，眼神有点呆滞，神情有点萎靡，好像刚从里面放出来的。
我低声地叮嘱：“二姐，小娟不让说冯大娘的事儿。”
二姐说：“放心吧，我知道咋说。”
二姐指着食盒说：“里面有一只烤鸭，已经切完片了，还有鸭汤，一个菜，你减两个菜，不用做那么多菜，但饼要多烙点，我饿坏了，今天要好好吃一顿，把肚皮全撑起来！”
我说：“你咋知道我烙卷饼呢？”
二姐说：“我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二姐说着，唱起来了。
我咋感觉后背嗖嗖地冒小凉风呢？二姐啥意思？我抬头看看了棚顶，不会是她也能看到许家的摄像头吧？
我多和了一碗面，怕不够吃。又留出一块面，给老夫人做面片。
我跟老夫人说一声，说二姐拿来的鸭汤，老夫人就让我把柿子汤去掉，不做了。
老夫人问二姐：“你从医院来的呀？看你好像挺累的。”
二姐说：“还行吧，这回没事了，老太太出院回家休养呢，我算彻底放假。”
老夫人惊讶地说：“你婆婆没事了？好了？”
二姐说：“我们老太太离彻底恢复好，还得一段时间，但也不能总在医院守着，回家之后，大家去看她也方便。”
老夫人说：“她能说话了？”
二姐说：“还行，好多了。”
老夫人说：“下午你陪着我，去你婆婆家看看她，再扔点钱儿。”
二姐连忙说：“妈呀，你可拉倒吧，你除了去外面吃饭店，去外面遛达玩，就是不许去看望病人，海生已经发话了，他说你现在体质弱，不许去看病人！”
二姐说得很严肃，老夫人有点生气：“你咋还跟你老弟学，还限制我的自由，我吃你的了？还是喝你的了？”
二姐说：“人家大祥都发话了，暂时不用别人去看，他妈现在主打是休息，那咱还去啥呀？那么上赶子呢？”
赵老师看母女要吵僵，就对老夫人说：“大姐，你听梅子的吧，这次我向着梅子，别去了，行不，你听我一回？”
老夫人对二姐说：“梅子，这回要不是赵老师给你说情，我就撵你走，别看这是你老弟的家，我也能当半个家。”
二姐跟老夫人斗嘴：“要是你的家，我都不登门，就因为我老弟的家，我才回来的。”
老夫人拿着手机，要砸二姐。又没舍得砸，怕把手机砸坏。
二姐说：“用手机砸我吧，把手机砸坏，我再给你买一个新的。”
老夫人气笑了，拿着手机对赵老师说：“这个手机，还是梅子给我买的。”
二姐说：“你二闺女对你多好。”
老夫人举着拳头要揍二姐，二姐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厨房。
二姐看看这个菜，看看那个菜，说：“红啊，我帮你干点啥？”
我心里话呀，你帮我吃就行。其他你干不好。
不过，既然二姐要帮忙，咱也给她面子。我说：“你炒土豆丝吧。”
二姐说：“这个我炒不好，我给你打鸡蛋吧。”
二姐的话，差点没把我笑抽。
我刚才听到二姐和老夫人的对话，觉得有些蹊跷。昨天许夫人还说，冯大娘那样呢，今天就出院了？她还能说话？我咋不信呢。
我低声地问：“二姐，你糊弄大娘的吧？”
二姐说：“小点声，不糊弄她咋整？我要是说我们老太太要嘎了，我妈就得满嘴起大泡。”
我说：“那你们老太太到底咋样了？”
二姐脸色不好看：“别提了，就那样，不好不赖。咱们聊点别的，不能再聊了，一聊，我就容易抑郁。”
我说：“二姐，就你这性格还会抑郁？”
二姐认真地说：“我是微笑型抑郁。”
我心里忍着没笑。
中午，许先生没回来，许夫人回来吃饭。
大家坐在一起吃卷饼，我给老夫人做了一大碗面片汤，给妞妞的份儿也带出来。
妞妞看我们大家用饼卷着鸭肉和蔬菜吃，她羡慕地哈喇子都滴在围嘴上，两只亮晶晶的黑眼睛，不错眼珠地盯着我们。
许夫人拿了一张卷饼，卷了一点鸭肉和茄子丝，没有抹大酱，她卷好了卷饼，递到妞妞面前，说：“妞妞咬一口吧。”
妞妞可不客气了，跟个小虎崽似的，咔嚓一口，差点咬着许夫人的手指头。
许夫人说：“你一个小姑娘，吃饭咋跟你爸一样虎式呢？”
二姐说：“小娟啊，谁的孩子就像谁呗。”
二姐说到这里，又忽然正经起来：“你们发现没有，小豪说话唠嗑，像谁？”
我在心里想了一下，不太像二姐夫，更不像二姐。过去小豪阳光一些，但说话唠嗑很有绅士风度，从来没见他大吵大闹的。
赵老师说：“小豪给我的感觉吧，绅士，内敛，稳重。还有，他很少跟人争辩，但不是他没有想法，是他的想法都放在心里，谁也劝不了。”
二姐瞪大了眼睛，说：“赵老师，你说得可太对了，小豪就是这样，你说咱家谁这样？”
赵老师说：“你大哥就是这样。”
二姐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再想想，他能像谁？”
赵老师说：“也不像他亲妈，小豪的亲妈多虎啊，没结婚，敢把孩子生下来？”
二姐笑：“我猜呀，小豪的脾气秉性，可能随他亲爸。”
二姐说得有道理。
二姐现在可以很放开地聊这件事儿。
大家说说笑笑，吃了一肚子。吃完饭，我就困了，要是在自己家里，我马上就给脑袋找枕头。
但在雇主家，强挺着，站在厨房打扫残局。
许夫人跟我到厨房，小声地叮嘱我：“二姐都跟你说了吧，就说冯大娘见好，已经出院，咱们统一口径，反正不让我妈去看望冯大娘，她也就不知道咋回事。我妈要是让你陪着去——”
我连忙摇头，说：“不去，坚决不去！”
许夫人笑了，轻声地说：“红姐，你要委婉点说。”
我点点头。
对于老人，真是这样，该瞒着就得瞒着，免得她一激动，嘎一下，那就可能一病不起。
尤其是老夫人这个年龄的人，太脆弱。
午后，我到保姆房休息。惦记玉舒看房子的事情，但我俩一上午，都没倒出时间聊天。
这一觉，睡得太香了。被门铃声惊醒了。我去了客厅。
门外是送菜的小唐。小唐这回送来一袋子茄子，说老夫人要晒茄子干儿。
小唐刚走，又有人来了，竟然是大哥。
这时候，许夫人已经上班，二姐和赵老师都走了，大哥来是啥事呢？
大哥进来之后，跟我说：“没睡个午觉啊？”
我说：“刚睡醒，你来看大娘啊？”
大哥说：“我妈醒了吗？”
我说：“醒了，刚才看见她在房间摆扑克。”
大哥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脸上云淡风轻的，但他自有一股威严。看不出来他突然到访是因为什么。只是想老妈，来看看？
好像不这么单纯呢。
大哥进了老夫人的房间，我泡了一杯茶，又洗了水果，拿到老夫人的房间。
大哥没有坐在椅子上，他坐在床上，歪头看着老夫人摆扑克。
大哥和许先生不一样，要是许先生，早就扑通一下躺在床上，跟老夫人赖唧唧地撒娇说话。但大哥一般情况下，都会坐在椅子上，跟老夫人聊天。
我送完茶水就回到厨房，切茄子片晒干菜。
老夫人的房间里，大哥说：“妈你最近身体咋样？哪儿不舒服？”
老夫人说：“你盼着我不舒服呀？我哪儿都舒服。”
大哥笑笑：“天凉了，屋子里要是凉，就把空调点上。”
老夫人说：“放心吧，我还能冻着饿着？你老弟就是要饭，也不会缺了我那口。”
大哥说：“你不想让我来啊，你看，我关心你，我说一句，你还怼我一句。”
老夫人说：“我平常说话也这样，这儿咋地呀，没待一会儿就想走？”
跟老人聊天很有意思，她很多时候是在说反话。
大哥是突然来的，还是老夫人找他来的？听两人对话，好像是大哥主动来的。
是不是我们家的那个老沈又欠儿欠儿的，把纸尿裤的事情告诉大哥。
我虽然没把这件事告诉老沈，但老沈多聪明啊，他稍微一琢磨，就能琢磨出来，那一包纸尿裤，是给老夫人用的。
莫非这小子又出卖我？
老夫人的房间里，只听老夫人忽然说：“海龙啊，我正想找你呢。”
大哥说：“找我啥事？你老儿子不好使了？”
老夫人说：“他啥时候都完犊子，哪赶得上我大儿子呀。”
大哥笑了：“你看，你大儿子还是有点用的。”
老夫人说：“那是相当地有用。海龙啊，我想改一下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