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3章 让二鬼内斗
老陈一拍大腿,走到赵四面前,又气又笑:
“你个熊黄子(兔崽子)!既然是自己人、是组织上的人,咋不早说?
可把俺们折腾坏了,审了你大半宿,差点没拿捏好分寸!”
赵四苦笑一声,干裂的嘴唇扯了扯,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
“对不住了,不是俺故意藏着掖着。郭书记告诉俺,干卧底这行当,第一条规矩就是嘴严,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其他同志的安危全在俺这张嘴上,俺不敢大意。再说,这也是俺头一回干卧底、头一回送出这么要命的信,步步都得小心,不能出半点岔子。”
一旁的张望亭听了,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开口语气沉稳:
“小赵同志,你做得对,一点错没有。干咱们这行,越是自己人,越要守规矩、讲保密,你这是对组织负责、对弟兄们负责。
你放心,今晚上在这屋里的,老陈、宋大队、俺、还有正邦,全是过命的同志、靠得住的自己人,没一个外人。”
宋一程这才把心里的疑惑全解了,看着年轻的赵四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拍着他的后背:
“都是自家弟兄,哪能在这臭哄哄的审讯室里说话?走,先去指挥部,喝口水,好好唠唠!”
老陈在前头拽着赵四的胳膊,脚步沉硬,假装出一副审讯架势。
“老实点,敢逃跑俺一枪毙了你!”
老陈,惊动了旁边牢房关押的鬼子和侦缉队员。
“你们要干什么,俺只是马一刀手下的小兵,什么都不知道!快放了俺。”赵四大声呼喊,眼神里满是恐惧。
身后宋一程、张望亭、李正邦缓步相随,离得不远不近,出了地牢。
行走在村里,三人继续讨论俘虏谈判的事。
山风微凉,四下寂静,唯有脚步声与虫鸣,周遭格外沉寂。
“依俺说,谈判这事只能找大岛谈。”
张望亭看向李正邦:
“他既然成了枣庄日军新任长官,手握实权,俘虏交换唯有他能拍板。找冈村,一个败军降将,说话不作数,平白耽误时日,徒增风险。”
李正邦当即蹙眉,语气硬直,半分不让:
“张总队,咱办事不能只看官衔!冈村这老鬼子,咱交手多次,脾性软肋摸得一清二楚,跟他谈,节奏尽在掌控。
再者,他屡战屡败却仅官降一级,明显背后必有高层撑腰。借他对接日军上层,能争的条件,远比找一个新来的、底细不明的大岛多得多!”
二人一路走一路争,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火气渐盛,却始终顾着场合,未敢高声。
一个占权柄、论大局,一个熟套路、算细节,谁也说服不了谁。
宋一程默不作声走在旁侧,听着二人辩论,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虽然平头百姓出身,可也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规矩,下属顶撞上司,轻则受罚重则丧命,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可眼下,李正邦身为下属,竟敢直面总队首长据理力争,毫无谄媚怯弱之态。
更令他心惊的是张望亭,身为总队长官,与下属起争执,非但不摆官威、不以权压人,反倒凝神细听、就事论理。
再联想起之前联合作战,义勇总队官兵同生共死、冲锋在前;而赵四年纪轻轻,严守卧底纪律,不卑不亢;再看眼前二人,为了一件事直言争辩、不存私心,宋一程心中骤然滚烫。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这红星党领导的义勇总队,不是他这般的草莽队伍,他们是士不惜命,官不压人,上下同心,军纪严明。
由衷的崇敬,在心底扎扎实实扎了根。
争执不下的二人忽然将目光齐齐落在宋一程身上。
“宋大队,你定夺。”
张望亭率先开口,想让宋一程来做决定:
“藤井信介是你俘获的,你最有发言权,你说找谁谈判,俺们便找谁谈。”
李正邦也点头应和,满脸信服:
“大队长心思通透,考虑周详,您做个决断,俺二人绝无二话。”
宋一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张望亭一支,自己掏出一支含在嘴里,垂眸沉思起来。
他反复斟酌,权衡利弊、同时参考二人的看法,再抬眼时,目光锐利,看向二人:
“二位说得都在理,但咱办事不能光走直道,要学着给鬼子下套。
大岛新官上任心高气傲,冈村虽然失权却有后台,二人可能面和心不和,咱正好推波助澜,挑起二人内斗:先找冈村,不理大岛。”
他这时才从兜里掏出火柴,将嘴里的烟点燃,抽了两口:
“咱明言,谈判只认冈村,全权由他负责,将大岛晾在一边。
如此一来,大岛刚到任便被架空,必会疑心冈村私通我方、刻意夺权,二人必起矛盾。
不费一兵一卒,就让鬼子内斗猜忌,届时再谈判,咱便能占尽先机,交换俘虏、要粮要枪,处处占优。”
话音落定,方才还争执不休的二人,瞬间眼前一亮。
张望亭猛拍大腿,连声赞叹:
“高招!一箭双雕!宋大队这算计,比俺二人坐井空谈高明百倍!”
李正邦也彻底服气,挠头笑道:
“俺心服口服!就按大队长的主意办!”
张望亭随即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可具体如何施行?如何才能精准挑动二鬼猜忌?”
宋一程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目光径直落在前方的赵四身上:
“看来还得交给赵四兄弟去办!”
“他本就是特高课侦缉队的,身份鬼子不会起疑,鬼子也认得他。
天亮便便放了他,让他带信回宪兵队,明着递信给冈村,故意闹出阵仗,让大岛知晓。这出戏二鬼内斗戏,能不能成功,可全都看赵四的了!”
与此同时,枣庄宪兵队办公室,灯火彻夜未熄。
冈村正雄瘫在皮沙发上,军装凌乱,烟灰堆满烟缸,二道沟全军覆没的消息,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神。
几次与宋一程交手皆一败涂地,这个号称“宋一枪”的鲁南汉子,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整夜未眠,内心惶恐,既怕上司追责,又怕兵临城下,天光大亮时,已是魂不守舍。
次日清晨八点,手下仓皇入内禀报,大岛行知专列即将到站,提醒他前往迎接。
冈村慌忙整理军装,带着几名军官赶往火车站。
站台之上,冷清至极。
无士绅相迎,无百姓列队,唯有冈村几人僵立,场面寒酸窘迫。
火车鸣笛进站,大岛行知一身笔挺军装,面色冷峻缓步下车。
眼见站台冷清,当即沉下脸,厉声质问:
“冈村大尉,这就是你安排的迎接?枣庄防务废弛,宋一枪逍遥法外,你又屡战屡败,真是丢尽蝗军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