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5章 他给了俺两块大洋
山田正夫身着笔挺军装，军靴擦得锃亮，瞧见冈村正雄，非但没有往日那般低头立正、鞠躬行礼，反而站在原地。
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眼神里透着赤裸裸的讥讽，上下打量着冈村身上的大尉制服，如同看到一只掉了毛、被烈日晒蔫的丧家之犬。
“这不是冈村大尉吗？”
山田正夫阴阳怪气，故意将“大尉”二字咬得极重：
“这大热的天，大尉阁下步履匆匆，这是要往何处去？”
换做以前，山田正夫怎敢用这般语气同自己说话！冈村正雄气得面如死灰，却半个字都骂不出口。
如今他俩职级虽一样，可权利反在山田正夫之下，连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山田正夫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摆了摆手，语气满是不耐烦：
“我还要上楼参拜大岛少佐，找他叙叙旧，就不与冈村君闲谈了。”
言罢，他腰杆挺得笔直，擦着冈村的肩膀拾级而上，一个正眼都没有。
冈村正雄呆立在原地，望着山田正夫的背影，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疼，比当空烈日还要灼人。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这才刚降了职，往日里围着他转的狗，就敢对着自己龇牙咧嘴了。
他越想越怒，胸口堵得难受，他捂着胸口冲向审讯室，铁门被他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墙皮簌簌掉落。
审讯室里阴气森森，一股子血腥味、汗臭味混着霉气，呛得人嗓子疼。
昏黄的灯泡底下，赵四被结结实实绑在木架子上，浑身衣裳被打得稀烂，血痕一道叠着一道，脑袋耷拉在胸口，早就昏死了过去，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
旁边的大金牙，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手里攥着滴血的皮鞭，呼哧呼哧地喘粗气，脸上横肉一颤一颤的，打了半天，也累得够呛。
听见动静，他一抬头看见是冈村正雄，立马把皮鞭往地上一扔，点头哈腰地就迎了上来，腰弯得快贴到地面：
“冈村少佐，您来了。”
冈村正雄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欣慰：
“金桑，从现在起不要叫我少佐，我滴已经降为大尉了！”
大金牙怔了一下，连忙宽慰：
“无论怎么变，俺大金牙还听冈村太君的！”
“吆西，很好！”冈村正雄扫了一眼昏死的赵四，脸色黑如锅底，声音沙哑：
“审得怎么样了？这小子招了没有？到底是不是宋一枪的卧底？”
大金牙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苦相，凑上前低声回话：
“太君，这小子嘴硬得很，打了这么半天，除了喊冤枉，半句有用的话都没有。
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说他是因为送信，才被宋一枪放回来的，别的啥都不知道！”
“八格！”冈村正雄怒骂一声，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空凳子：
“昏死过去了是吧？快快滴弄醒！给我往死里打！我滴倒要听听，他还怎么诡辩！”
大金牙不敢耽搁，立马拎起墙角一个盛满冷水的铁桶，走到赵四跟前，劈头盖脸就泼了下去。
凉水顺着头顶浇下来，赵四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寒颤，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他浑身疼得骨头都快散了架，一看见冈村正雄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立马就哀嚎起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拼命求饶：
“太君！太君饶命啊！俺真的是冤枉的！俺就是宋一枪安排送信，别的真的啥都不知道啊！”
“冤枉？”
冈村正雄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阴鸷得吓人，一把揪住赵四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跟前：
“我问你，宋一枪，也就是宋一程，他怎么会提前知道，大岛行知要来接替我滴位置？
这件事机密得很，除了军部高层，没几个人知晓，你一个小小的侦缉队队员，怎么会知道？八格牙路！”
大金牙连忙翻译。
赵四被他揪得喘不上气，疼得龇牙咧嘴，脑子飞速转着，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开口，话都说不利索：
“太君……是马一刀……是马队长听松本队长说的……之前他在队里，当着俺们好几个弟兄的面说的，不止俺一个人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看冈村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马队长还专门问过俺……说万一哪天冈村太君您降了职、失了势，俺们这些侦缉队的人，是听您的指挥，还是听新来的大岛太君的指挥……俺们当时都没敢应声……”
这话一出口，冈村正雄整个人都僵住了。
愣了足足三秒，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花板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马一刀！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狼心狗肺的支那猪！枉我认为你是人才，有心栽培，你竟然背地里踩我一脚，早就盘算着投靠新主子了！支那人果然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
一旁的大金牙闻言，耳根子发烫。
他骂了好半天，胸口的火气才稍稍压下去一些，又死死盯着赵四，咬着牙继续追问：
“我滴再问你最后一句，宋一枪还有张望亭现在到底藏在哪里？苏鲁义勇总队的老巢，到底在什么地方？”
赵四这回是真的快吓哭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淌：
“太君！俺真的不知道啊！俺被他们抓了之后，眼睛就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一路被人拖着走，只知道是个阴冷潮湿的地牢。”
“后来宋一枪和义勇队的人，轮番审我们和另外几个被抓的太君。
再后来，宋一枪写了那封信，给了俺两块大洋，千叮咛万嘱咐，让俺务必把信送到您手里，别的啥都没跟俺说啊！”
这话刚落地，旁边的大金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耳朵都竖了起来。
不等冈村正雄发话，他立马凑到赵四跟前，两只手在赵四的衣兜来回翻转，没两下，就摸出两块锃亮的大洋，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金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贪相，捧着大洋连忙凑到冈村正雄跟前，点头哈腰地献殷勤：
“太君您看！还真有两块大洋！这小子没撒谎，果然只是个送信的！”
冈村正雄扫了一眼大洋，冷冷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