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7章死生难料
宋一程那句“以后会找狗日的大岛报仇！”的余音仿佛还在黄土坡上飘着，沉重的闷响惊得所有人一愣。
“表哥！表哥！你咋了？可别吓唬俺！”
周天喜第一个扑上去，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去扶宋一程的肩膀。
只见宋一程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嘴唇竟泛起黑紫色，周天喜的喊声带了哭腔，泪水已然滴到地上。
张望亭和李正邦几人抢步上前，将宋一程团团围住。
张望亭心头一紧，想起李正邦学过医，急声道：
“正邦！快看看！”
李正邦蹲下身，扒开宋一程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脖颈脉搏，再看他手臂上那道被匕首划开、此刻已包扎好的伤口，边缘皮肉竟也隐隐发黑。
他面色一沉，抬头看向张望亭，声音压得极低：
“不好……可能是中毒了。匕首上淬了毒！”
众人闻言，如遭晴天霹雳。
周天喜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忍不住破口大骂：
“大岛行知！我日你姥姥！阴险狡诈的狗东西！”
骂完，他又猛地转向张望亭和李正邦，怨毒和恐惧交织在脸上：
“都怪你们！非要搞跟大岛行知搞什么谈判！现在好了，俺表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跟你们没完！”
张望亭脸色煞白，顾不上周天喜的指责，急问李正邦：
“正邦，怎么办？有法子解吗？”
李正邦眉头拧成了疙瘩，无奈地摇摇头：
“麻烦。不知道鬼子下的是什么毒，毒性如何，发作多快。没有对症的解药，胡乱用药只会……”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谁都明白。
周天喜一听，更是急火攻心，一把揪住李正邦的衣领：
“李正邦！你算什么狗屁医生！还是留洋回来的！连个毒都解不了？！”
梁满仓赶紧上前抱住周天喜的胳膊：
“天喜哥！你别冲动！宋爷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人群里，一个抱犊寨来的老队员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山里人的笃定：
“要不去乌老仙那儿试试？他常年钻山越岭，采药制毒，稀奇古怪的方子懂得多，兴许有法子！”
这话像黑暗里划亮的一根火柴。又有两人跟着点头附和。
李正邦眼睛一亮：
“对！乌老仙！我怎么把他忘了！”他立刻跳起来：“梁满仓！快去把马车赶过来！快！”
马车很快被拉到近前，众人七手八脚将昏迷不醒的宋一程抬上车上。
李正邦刚要跨上去，周天喜一把夺过梁满仓手里的皮鞭，红着眼吼道：
“俺来赶车！”
说罢跳上车头，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背上，把还没来得及上去的李正邦晃个趔趄。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就冲了出去。
梁满仓反应快，一个箭步扒住车尾，翻身坐了上去。
马车卷起一道黄尘，疯了似的朝抱犊崮方向狂奔。
李正邦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跺了跺脚，转身对张望亭道：
“张总队，这里善后只能由您来处理了，我赶紧跟过去！”
张望亭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人群，受伤的队员，还有那些刚刚被救回来、惊魂未定的老百姓和被俘同志，心乱如麻，但也知道轻重，咬牙道：
“好！你……无论想什么法子，都一定要救活宋大队长！俺这边安置完，马上赶过去！”
李正邦重重点头，从队员手里牵过一匹马，叫上杨大山和另外两名身手好的队员，翻身上马，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张望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和自责，开始高声指挥众人收拾战场，转移伤员和百姓。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山林里，两个“农夫”打扮的人尽收眼底。
大岛行知摘下破草帽，轻轻扇了扇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旁边的山田正夫更是难掩兴奋，朝大岛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吹捧：
“大岛君，高明！实在是高明！将狡猾的宋一枪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滴自愧不如！”
大岛行知也颇为得意，望着远处那团渐渐消散的烟尘，慢条斯理地说：
“那匕首上的‘幽兰散’，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神仙也难救。
这下，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专心对付张望亭的苏鲁义勇总队了。”
说完，他将草帽随手一扔，露出里面的军服领子，和山田正夫以及几名伪装的手下，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深处，返回枣庄。
枣庄宪兵队驻地的医务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藤井信介右脚的伤口换了新绷带，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好了不少。
见到大岛行知和山田正夫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大岛连忙上前按住他：
“藤井中佐，您这些日子受委屈了，一定要好好休养，才能尽快康复！”
“大岛君！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藤井信介激动地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等我伤好了，一定向叔叔详细禀报，为你请功！”
大岛行知谦逊地微微躬身：
“藤井君言重了，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
“对了，冈村正雄去哪里了？……”
山田正夫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快意：
“军部已经下令，冈村正雄作战不力，见死不救，官降一级，调到矿区去了。”
藤井信介闻言，脸上露出解恨的神情，骂道：
“八嘎！冈村这个懦夫，无能之辈！那是罪有应得！”
骂完，他又叹了口气，眼神阴郁下来：
“还有木村津南……这个叛徒！竟然被宋一程和李正邦蛊惑，彻底背叛了帝国！这个宋一程，真是太厉害了，搞得我们在峄枣地区屡屡受挫……”
山田正夫忍不住上前一步，难言兴奋之色：
“藤井中佐，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宋一枪，他活不成了！”
藤井信介一愣：“什么？”
山田正夫看了一眼大岛行知，见他微微颔首，才继续道：
“大岛君技高一筹，在交换俘虏时，安排两名帝国武士假扮义勇总队的人，在匕首上淬了剧毒。
宋一枪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但手臂被划伤，此刻恐怕已经毒发，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