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9章 人暂时没事
李正邦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自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将峨山口交换人质，对方如何在最后释放的“队员”中暗藏刺客，宋一程如何为救张望亭而被划伤的过程，简短叙述了一遍。
“……大岛行知，实在太狡猾了！眼瞅着交换俘虏即将完成，谁也没料到，他真正的杀招，竟然藏在了“俘虏”里。”
李正邦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是血丝和痛悔：
“是我的疏忽，当时注意力全在对面的吉田和他手下身上，没料到他们会在‘自己人’身上做这种文章……我，我对不住宋大队，对不住大家！”
“对不住？对不住顶个屁用！”
蹲在墙角的周天喜猛地扭过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通红，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冲着李正邦吼道：
“当初就不该信鬼子的屁话！谈什么判？换什么人？
要不是你们非要搞这一出，俺表哥能躺在这儿吗？都怪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他越说越激动，又把头埋回臂弯，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杨玉兰听着，胸口剧烈起伏，她狠狠瞪了一眼李正邦，又看了看哭得不成样子的周天喜和沉默不语的梁满仓，满肚子的火气和后怕搅在一起，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何尝不怨？可看着李正邦那副万念俱灰、恨不得以身相替的样子，再望着屋里生死未卜的宋一程，她知道此刻再多的指责都无济于事。
最终，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等宋爷醒了，再跟你们算账！”
说罢，扭过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目光穿透木板，看清里面的情形。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众人的喘息还有门口几匹马打响鼻的声音。
屋内偶尔传出来、极轻微的器皿碰撞声。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在炭火上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那扇厚重的木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乌老仙满是汗水和疲惫的脸探了出来，声音沙哑：
“端盆水进来，快！”
乌老仙话音未落，周天喜已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到院角的水缸边，抄起瓢，舀了满满几瓢水，“哗啦”倒进木盆里。
他端盆的手都在抖，水花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众人“呼啦”一下，全涌到了房门口，七嘴八舌，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焦灼：
“乌老仙，宋爷咋样了？”
“人醒了吗？”
“毒解了没？”
乌老仙扶着门框，脸上汗水直流，疲惫得仿佛老了十岁。
他没好气地冲众人嚷道：
“让俺先喘口气！都别在门口杵着，挡风！
一个人进来就行，帮忙收拾一下，给宋爷擦擦身子！”
黑寡妇闻言，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周天喜手里的木盆，侧身挤进了屋。
一直焦躁地在门外打转的“白浪”，也“嗖”地一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梁满仓见状，赶紧把门带上，自己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挡住外面所有注视的目光。
屋里光线依旧昏暗，药味血腥味交融，浓得化不开。
杨玉兰端着水盆，一步步挪到床前。
看清宋一程那张惨白中透着青黑的脸，她鼻头一酸，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强忍着没出声，将木盆轻轻放在地上。
白浪早已扑到床头，两只前蹄扒着床沿，黑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它用鼻子去拱宋一程垂在床边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哀鸣，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哀求。
“呜……汪……”
它把头贴在宋一程的胸口，听着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又抬起头，冲着主人紧闭的眼睑短促地叫了一声，仿佛在说：
不许睡，快醒过来，还要一起打鬼子呢！
宋一程毫无反应，唯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杨玉兰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转身从旁边的木架子上扯下一条干净的粗布毛巾，丢进水里浸湿、拧干。
她坐到床边，颤抖着手，一颗一颗解开宋一程上衣的纽扣。
那精壮的胸膛上，除了旧伤疤，还沾染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她小心翼翼，用毛巾一点一点擦拭着，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每擦一下，心就跟着抽紧一分。
屋外，众人簇拥着乌老仙，在石桌旁围坐下来。
李正邦和周天喜坐在乌老仙对面，四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乌老仙端起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消暑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放下碗，伸手又要去拿茶壶。
“啪！”
周天喜一把将茶碗夺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
旁边的铁汉反应更快，直接把整个茶壶抱进了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
“干啥？干啥？”
乌老仙瞪起眼：
“这是俺家！俺喝口水还不行了？”
李正邦连忙按住又要炸毛的周天喜，对乌老仙赔着不是：
“乌老，您别见怪。大伙儿心里都跟油煎似的，惦记着宋爷的安危。
您……您快给句准话，宋爷这伤，到底……到底怎么样了？”
乌老仙看着眼前一张张写满焦虑和期盼的脸，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唉……宋爷的命，暂时是吊住了。俺用银针封住了他几处心脉大穴，又刮去了伤口周围的腐肉，暂时阻住了毒气攻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可这只是权宜之计。那‘幽兰散’的毒性太烈，已经入了血脉。若是三日之内，找不到解药，或者……配不出解药，毒气冲破封禁，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了。”
“三日……”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山风穿过篱笆的呜咽。
“幽兰散？”
李正邦眉头紧锁：
“乌老，这到底是什么毒？鬼子从哪儿弄来的？”
“一种江湖上早已绝迹的奇毒！”
乌老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