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3章 毒物备齐
梁满仓急了，猛地一扑，手指堪堪触到它冰凉滑腻的背部，一阵刺麻立刻从指尖传来——是被它背上的毒腺蹭到了。
他咬牙忍住眩晕和麻痹感，另一只手迅速用带来的细密网兜一罩，终于将它兜住。
正要上浮时，脚踝却被几缕异常坚韧的暗绿色水草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岸上的赵二蛋通过绳索感觉到不对劲，赶紧和冯大头一起用力拉绳，又顺着绳子下潜，用匕首拼命割断那些缠人的水草，才将几乎昏厥的梁满仓拖出水面。
梁满仓趴在潭边石头上，咳出大口带着血丝的冰水，被蜇伤的手指已经肿得像根胡萝卜，黑紫黑紫的。
冯大头赶紧用嘴帮他吸出部分毒液，敷上乌老仙给的解毒药粉。
休息了半个时辰，梁满仓缓过一口气，哑着嗓子说：
“下面……应该还有，那石缝往里……好像有个窝。”
赵二蛋二话不说，绑好绳子也潜了下去。
这次他运气好，在另一处较浅的石缝里找到了第二只稍小一些的“白玉蟾”。
三人不敢再耽搁，将两只犹在鼓动的白玉蟾，小心放进垫了湿苔藓的竹篓里，相互搀扶着离开谷底，骑上拴在庙门前的三匹马，踏上归途。
抱犊崮后山的石崖下，十几个汉子分成几组，仔细翻找向阳干燥的岩石缝、石头块，晚上则举着松明火把，在背阴潮湿的、乱石坡搜寻。
蝎子喜暗怕光，又昼伏夜出，捕捉起来格外费神。
一个年轻后生看到一只硕大的黑蝎子钻入石缝深处，心急之下伸手去掏，只听“哎哟”一声，手指已被蝎尾狠狠蜇中，瞬间肿起老高，疼得他冷汗直冒，整条胳膊都麻了。
旁边老练的兄弟赶紧过来，用布条死死扎住他的手腕上方，挤出毒血，敷上随身带的草药。
“小心点！注意安全，被这小玩意蛰了，也能让人疼个半死！”带队的王柱子大喊着。
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沾满尘土、被荆棘划出血口子、紧张而专注的脸。
陶罐里的蝎子越来越多，彼此钳尾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直到第二日中午，才勉强凑够了乌老仙要求的数目。
每一只被捕获的毒物，都沾着山寨众人的汗水，王柱子拎着装有六只黑背蝎的陶罐，小心翼翼赶回草庐。
两天一夜，西山草庐那盏如豆的油灯几乎未熄。
乌老仙时而闭目静坐，时而翻检他那堆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瓶瓶罐罐，手指偶尔掐算一下，眉头却始终紧锁。
院子里，李正邦像一尊生了根的雕塑，立在老桂树下，望着漆黑蜿蜒的山路方向。
每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每一声鸟的惊啼，都让他心脏骤紧。
草庐内，宋一程的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沉睡，但唇边那抹青黑，如同附骨之疽，未曾褪去半分。
黑寡妇寸步不离，用温水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和手臂，“白浪”则静静趴在床脚，耳朵却时时竖起，听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漫长无比。
在此期间，张望亭来过一趟，当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宋一程，他心里挺不是滋味。
而黑寡妇看到他之后的反应，让他更加难受。黑寡妇甚至都不瞅他一眼，自己主动打招呼，换来的只有扭头相背。
不止是黑寡妇，二麻子、杨大山还有另外两个留守兄弟，也都没有往日见他的笑模样，他只能叹息一声，先行离开。
……
“抓回来了！乌老仙，蝎子抓回来了！”
王柱子一声喊，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激得院子里所有人都一激灵。
他一脚踢开那扇破旧的柴门冲进来，怀里紧紧搂着那只陶罐，脸上的汗和灰混成泥道子，眼睛却亮得吓人。
“抓回来了！乌老仙，蝎子抓回来了！”他嗓子嘶哑，声音在山风里打着颤，又透着股豁出命的兴奋。
在石凳上僵坐了不知多久的李正邦，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几步抢上前，一把从王柱子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陶罐。
罐子冰凉，入手却觉得烫心。
他转身，乌老仙已经从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上睁开了眼，慢悠悠坐直了身子。
李正邦拎着罐子走到石桌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乌老先生，东西齐了，是不是……可以先用上？”
乌老仙没答话，只示意李正邦将将陶罐放在石桌上。
乌老仙揭开罐盖一条缝，眯眼朝里瞅了瞅。
几只黑背蝎在罐底窸窣爬动，钳尾相击，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嗒”声。
乌老仙鼻子里“嗯”了一声，几不可察地点点头，褶皱密布的脸上似乎松了那么一丝。
他刚要开口——
“乌老仙！快救人！俺天喜哥被草上飞咬了！”
铁汉那炸雷似的嗓门，从院外传来，比王柱子方才更急、更乱。
话音未落，人已经背着个软塌塌的身子冲进了院子。
周天喜伏在他背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条裤腿高高卷起，露出的小腿肚子上，两个乌黑的牙孔周围，皮肉肿得发亮，泛着青黑色。
屋里的黑寡妇听到声音也从屋里冲出来。
她一眼瞧见铁汉背上的周天喜，再看他腿上那可怖的伤口，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看铁汉，也没看院子里其他人，目光直直盯在乌老仙身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乌老头！一定要把周天救活！”
乌老仙瞥了一眼那伤口，脸上那点刚松开的纹路又绷紧了，但眼神里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摆摆手，示意铁汉：
“先背进屋，放榻上。”
然后转身看向黑寡妇，语气十分自信：
“大当家把心放到肚子里。知道是‘草上飞’就好办。
这蛇毒烈，发作快，但俺这儿有现成配好的药粉，专克它。再佐以消肿化毒的草药外敷，保管您这兄弟明天就能生龙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