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4章 天喜尚未脱险，满仓又陷昏迷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谁也不许进来！”
他伸手示意众人止步，说完，快步进了屋，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满头大汗的铁汉也被他一句“到外面等着”给撵了出来。
院子里顿时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山风吹过老桂树的沙沙响。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跟在铁汉后面进来的曹大个身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个鼓囊囊的皮袋子。
二麻子凑过去，眼睛盯着那袋子，咂咂嘴：
“曹大个，打开瞅瞅？让俺们也见识见识，百蛇谷的银环蛇，到底有啥不一样？”
曹大个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可不敢！这玩意儿凶得很，万一蹿出来咬着人，或者跑了，咱可担待不起，耽误了救宋爷，那更是天大的罪过。”
二麻子一听“宋爷”两个字，浑身一凛，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看好，千万看好了！这可是救命的玩意儿。”
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目光又忧心忡忡地飘向那紧闭的屋门。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里被拉得粘稠而漫长。
约莫一炷香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乌老仙走了出来，脑门上清晰可见的汗珠，双手沾着暗红色的血污。
一直守在旁边的杨大山赶紧端过一盆清水，放在石桌旁。
乌老仙喘了口气，冲杨大山点点头算是谢过，坐下慢慢搓洗着手上的血。
“老仙，俺天喜哥咋样了？”铁汉一个箭步冲上来，声音都在抖。
乌老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撩起衣襟擦了擦，才慢条斯理道：
“中毒时辰有些久了，余毒侵入血脉。俺将伤口淤毒清理干净了，也抹了药粉，能不能扛过去，看他自己的造化。若是命大，明天晌午前能醒过来。”
铁汉闻言，扑通一声就朝着东边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
“老天爷开眼！老天爷显灵！救了俺天喜哥，俺铁汉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乌老仙在一旁看得直撇嘴，揶揄道：
“嘿，你小子，人是俺救的，药是俺下的，血更是俺放的。你拜错了庙门，香火钱可到不了俺兜里。”
铁汉一愣，赶紧爬起来，转向乌老仙，又是作揖又是拱手，憨厚的黑脸上满是感激：
“是是是！多谢老仙！您才是真神，大恩大德，俺铁汉……”
“行了行了。”
黑寡妇不耐地打断他，眉头紧锁，看向乌老仙；
“老头，你别打岔。蝎子有了，银环蛇也在这儿了，周天喜你也看了。现在，总能给宋爷治伤了吧？”
乌老仙脸上的那点戏谑瞬间没了，他叹了口气，看向黑寡妇，又看看李正邦和王柱子手里捧着的陶罐，最后目光落向山道尽头，仿佛在等什么。
他摇摇头，疲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大当家，您误会了。这三样毒物，缺一不可。
蝎毒为引，蛇毒为媒，而白玉蟾的蟾酥，才是化毒生肌的关键药引，是中间顶要紧的一环。
没有它，前两样便是剧毒，根本合不成救命的药。”
院子里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句话，沉向了更深、更冷的谷底。
风似乎更紧了，吹得那盏如豆的油灯在窗棂后猛地摇晃起来。
夜色像一摊浓得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在草庐的屋檐上。
院子里，众人或蹲或坐，围着一堆将熄未熄的篝火余烬，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李正邦背靠着那棵老桂树，眼皮子重得直打架，脑袋却清醒得难受。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宋一程青黑的嘴唇，和梁满仓三人消失在崎岖山道尽头的背影。
时间被山间的无尽黑暗吞噬了，每一刻都长得磨人。
冯大头和赵二蛋也歪在墙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的刀却还攥得死紧。
不知过了多久，李正邦觉得身上最后一点热气也快被夜风抽干了。
他搓了把脸，强打精神，哑着嗓子对众人道：
“这么干等不是办法，都先找地眯瞪一会儿，留两个人盯着门口……”
话还没说完，守在门边的一个年轻队员猛地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参谋长，有动静！马蹄声！好像是满仓他们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院子里“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睡意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李正邦站在院子里，侧耳细听。
果然，寂静的夜里，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嘚嘚声，还有马匹粗重的响鼻。
很快，三个熟悉的身影逐渐清晰，篱笆墙内的众人都满怀期待。
柴门被猛地推开，三个几乎成了泥人、蓬头垢面的身影闯了撞进来。
正是梁满仓、冯大头和赵二蛋。
三人身上湿透的衣裳半干不干，紧贴着皮肉，不是尚未干透的潭水还是一路颠簸的汗水。
三人的脸色在火把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梁满仓走在最前头，脚步虚浮，胸前的衣襟鼓鼓囊囊，用绳子紧紧绑着个竹篓。
李正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抢先上前，借着火光看清梁满仓的脸——那脸上没有半点得手的喜色，只有极度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嘴唇发紫，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李正邦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嗓子发干，声音都走了调：
“满仓，是不是……没、没捉到？”
话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失望和恐惧像两只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梁满仓没立刻回答。
他咧了咧嘴，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哆哆嗦嗦地抬手去解胸前的绳结，手指颤抖地不听使唤，解了好几下才松开。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湿漉漉的竹篓从怀里取下来，双手捧着，递向李正邦。
就在李正邦伸手要接的刹那，梁满仓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捉……捉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珠子往上一翻，直挺挺朝后倒去。
手里的竹篓瞬间脱手，朝着坚硬的石板地面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