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7章 草庐练药（中）
一个时辰在油灯芯的"哔剥"声与屋外隐约的虫鸣中缓慢爬过。
李正邦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那只竹笼。
笼中的白玉蟾，肚腹处那团鼓胀的黑影已悄然缩小、淡化，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炼化。
蟾体原本温润的玉色，此刻透出一种诡异的、暗金交织的琥珀光泽，背上的毒腺斑点则愈发灼亮，如同嵌入皮肉的火。
乌老仙不知何时已从躺椅上起身，无声无息地站到了桌边。
他枯瘦的手指捻着一撮不知名的褐色药末，均匀地撒在竹笼边缘。
那药末气味辛辣刺鼻，李正邦忍不住偏头避了避，差点作呕起来。
只见原本老实的白玉蟾，鼻翼猛地翕动了几下，呆滞的眼珠骤然转向药末的方向，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咕——"。
"时辰到了。"
乌老仙低语，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转身，从另一个蒙着黑布的笼中，取出了今晚的第三位“主角”那条银环蛇。
它比寻常所见的要粗壮许多，黑白相间的环纹在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信子吞吐不定，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竹笼的盖子被揭开一条缝隙。
银环蛇被迅速投入，盖子旋即合拢。
狭小的空间内，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
蛇起初盘踞一角，身体紧绷如弓弦，头颈后缩，摆出了经典的攻击姿态。
而那白玉蟾，似乎被天敌的气息彻底激醒，慵懒尽去，后肢肌肉块块贲起，背部毒腺斑点骤然明亮了数倍！
没有试探，只有最原始的杀意。
银环蛇率先发难，身体如黑色闪电般弹射而出，毒牙直取蟾蜍鼓胀的侧腹！
然而白玉蟾的反应更快，将身体猛地一缩，那鼓胀的肚皮竟如同充气的皮囊般向上一顶，不仅避开了毒牙，更将蛇头撞得微微一偏。
与此同时，蟾蜍背上那几点灼亮的毒腺，竟"噗"地一声，喷出数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水线！
水线准确地溅射在银环蛇的头颈与前半段身躯上。
蛇身猛地一僵，疯狂扭动起来。
但银环蛇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它不顾伤痛，再次扑上去，凭借本能，死死咬住了白玉蟾的一条后腿！
“乌先生，”李正邦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银环蛇虽毒，看着架势有可能敌不过这两只白玉蟾！”
乌老仙眼皮微抬，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别着急，你且看着。”
话音未落，竹笼内的战局陡然生变。
那银环蛇咬住白玉蟾后腿不放，蛇身却如麻花般急速缠绕上来，竟将两只白玉蟾同时卷入了死亡缠绕之中！
蟾蜍们"呱呱"怪叫，拼命挣扎，毒腺疯狂喷射，但银环蛇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越缠越紧。
蛇身那黑白相间的环纹，在毒液的侵蚀下泛起诡异的金灰色，却丝毫不松劲。
"这……"
李正邦看得目瞪口呆。
“蛇性最贪！"
乌老仙缓缓道：
“俺饿了它一直饿着它，又喂了它一味激发凶性的药粉。此刻在它眼中，这两只白玉蟾不是天敌，而是救命的珍馐美味。"
只见，银环蛇的上下颚如脱臼般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竟将那只被咬住后腿的白玉蟾，一点一点地吞入口中！
蟾蜍庞大的身躯在蛇口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蛇颈处一个鼓胀的包，缓缓向下滑去。
另一只白玉蟾见状，竟似有了惧意，想要逃窜，却被银环蛇的尾巴死死卷住，动弹不得。
“乌先生，它……它真的吞下去了？”李正邦声音发颤。
“吞下去，才是开始！”
乌老仙眼中精光闪烁，做派像个教书先生一般：
“白玉蟾之毒，至烈至刚；银环蛇之毒，至阴至柔。二毒在蛇腹之中交融，才是真正的以毒攻毒。”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第二只白玉蟾也被银环蛇吞入腹中。
那蛇此刻模样骇人，腹部鼓胀如球，原本的身躯变得臃肿不堪，黑白环纹被撑得变形。
它瘫软在笼底，只有信子还在无力地吞吐，竖瞳中的凶光渐渐被一种浑浊的痛苦取代。
“晚辈有一事不明，”李正邦恭敬地问道：
“为何非得让蛇吞了蟾蜍？若只是取毒液相混，岂非更省事？”
乌老仙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
“李队长，你留过洋，学的是西医，讲究的是对症下药。
但天地万物，自有其造化。毒液相混，不过是死物相叠；让蛇吞蟾，却是活物相搏。
蛇腹之中，有消化之火，有气血之运，二毒在生机中交锋、融合、转化，方能生出新的药性。这是死物无法比拟的。”
“晚辈受教了。”李正邦若有所思：“那这蛇……要多久才能消化？”
乌老仙回道：“快则一夜，慢则三日。”
李正邦大惊，心想乌老仙你这不是开玩笑吗！等三日黄花菜都凉了，宋爷那岂不是……
乌老仙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丢进竹笼。
银环蛇本能地张口吞下：“这是我特制的'化食丹'，能催动它腹中气血，加速消化。明日天明，便可见分晓。”
乌老仙将竹笼移到一个通风的角落，又取来一块黑布盖上。
“走，去歇着吧！
这畜生且得折腾一夜，咱们养足精神，明晨才是关键。"
李正邦虽满心好奇，却也不敢违拗，只得跟着乌老仙出了房间。
屋外，美男子、铁汉等人还在守着梁满仓，见二人出来，纷纷围上来询问。
乌老仙只摆摆手道：
“明日天明，自见分晓。着急没有，都散了吧！”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乌老仙便起身来到那竹笼前。
李正邦早已守在一旁，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乌老看到疲惫的李正邦，没有责备，而是掀开黑布，只见笼中的银环蛇已不复昨日的臃肿，腹部虽仍鼓胀，却已不再如球。
蛇身表面的黑白环纹，竟隐隐透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仿佛有金线在体内游走。
“成了！”
乌老仙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两只白玉蟾，已被它消化殆尽。此刻这蛇血之中，已融了三毒之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