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 章 金翻译应下差事

敲开门，一股劣质烟草和隔夜饭菜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金牙正翘着脚，对着个小镜子剔牙，见是吉田，慌忙把脚放下，镜子一扔，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笑。

“吉田中尉！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大金牙一边用袖子掸着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一边点头哈腰。

吉田没坐，只是扫了一眼这间杂乱油腻的屋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金翻译官！”

他压低声音，看着十分机警：

“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您吩咐，您尽管吩咐！”大金牙腰弯得更低了。

“宋一枪？”

吉田吐出这个名字，盯着大金牙的眼睛：

“可能还没死。”

“啊？”

大金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小眼睛眨了眨，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能吧？

吉田中尉，宋一程不是中了大岛少佐的……那个‘幽蓝散’吗？那毒，听说神仙难救啊！

这消息……打哪儿来的？会不会是搞错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试探。

“八嘎！”

吉田脸色一沉，低喝一声：

“不该你打听的，不要问！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确认，宋一程到底是死是活！明白吗？”

大金牙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挺直身子，连声道：

“明白，明白！太君放心，确认，一定确认！”

他眼珠转了转，又换上那副讨好的笑脸：

“那……吉田副官，您有啥想法？小的俺一定全力配合，肝脑涂地！”

吉田示意他再靠近些，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几句。

大金牙听着，脸上的肌肉随着吉田的话语微微抽动，不住地点头，嘴里“嗯嗯”应着。

最后，吉田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大金牙立刻挺胸抬头，把干瘪的胸脯拍得砰砰响：

“吉田副官放心！这事包在俺老金身上，俺立刻就去安排，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吉田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门一关，大金牙脸上那慷慨激昂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烦躁和焦虑。

他在屋里踱了两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摸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嘴里嘀咕：

“西山……抱犊崮西山……乌老仙……这他妈不是让老子去摸老虎屁股吗？义勇队那帮杀神……”

正寻思着该派哪个倒霉蛋去干这趟玩命的差事，门口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声音很轻，带着讨好意味。

“谁啊？”大金牙没好气地问。

“金翻译官，是俺，赵四。”门外传来一个怯懦的声音。

大金牙眼睛一亮，旋即又板起脸，粗声粗气道：

“进来！”

门开了，赵四佝偻着身子，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脸上堆着近乎卑微的笑，点头哈腰地挪了进来。

“金爷，您老忙着呢？”

他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

“一点心意，刚出炉的点心，您尝尝。”

大金牙瞥了一眼那油纸包，非但没领情，反而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一跳：

“赵四！你小子死哪儿去了？老子还以为你他娘的卷铺盖跑路了呢！”

赵四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摆手解释：

“金爷，金爷您息怒！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俺……俺在家里养伤呢。

您看，这脸上，身上，让那太君给打的……这不，刚好点，就赶紧来给您老人家请安了不是？”

大金牙满脸不屑，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又指了指那包点心：

“少跟老子来这套！拎这点破烂玩意儿就想打发俺？

答应老子的八块大洋呢？赶紧拿出来！

少一个子儿，信不信老子立马把你送回宪兵队大牢，让你尝尝电椅的滋味！”

“哪能啊！金爷，您把俺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俺感激不尽，做梦都念着您的好呢！”

赵四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解开，露出里面八块摞得整整齐齐的银元。

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到大金牙面前，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

“俺来，就是专程给您老人家送大洋的！金爷您笑纳，您笑纳！”

大金牙眼里顿时放出光来，嘴里那颗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一把将大洋揽到自己面前，手指挨个摸过，感受着那冰凉坚硬的触感，脸上的横肉都舒展开来。

他拉开抽屉，顺手将大洋哗啦一声全扫了进去，然后“哐当”一声关上。

做完这些，他才像是刚想起赵四还站在那儿，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

“行了，钱也给了，没事就赶紧滚蛋吧，老子还忙正事呢！”

赵四却没挪步，搓着手，脸上露出为难又讨好的神色：

“那个……金爷，您看，这大洋俺也给了……当初立的那欠条字据……是不是……？”

大金牙一愣，随即指着赵四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赵四，心眼子还挺多！老子是那言而无信的人吗？”

他笑骂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随手扔了过去：

“喏，拿去吧！”

赵四忙不迭接住，展开，装模作样地瞅了瞅，一副目不识丁的样子。

然后指着纸上的一个地方，点头哈腰道：

“没错，没错，是俺签的字，按的手印。俺这辈子，就认得俺自个儿这俩字儿，嘿嘿。”

看他那副落魄又愚笨的模样，大金牙心里那点因为吉田交代的棘手差事而起的烦躁，莫名减轻许多，反而生出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字据也拿了，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赵四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大金牙一声急喝：

“等等！回来！”

赵四心里“咯噔”一下，慢慢转回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金爷，您……还有啥吩咐？”

大金牙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赵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吉田让他安排人去西山暗访，正愁找不到合适又可靠（或者说，合适又能拿捏）的人选。

眼前这赵四，刚从义勇队手里放出来，对那边多少有点了解，又胆小怕事，贪财惜命。

……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想到这里，大金牙脸上又浮起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算计的笑。

他冲赵四招招手，语气缓和了不少：

“过来，过来，站那么远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