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 章 饭局传信

中兴饭庄门口，天刚擦黑。

大金牙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肥厚的下巴朝饭庄一努：

“到地儿了，今儿个金爷请客，敞开了喝！”

黄仁赶紧哈腰赔笑，伸手就要去掀饭庄那油腻腻的布帘子。

赵四却往旁边让了一步，朝大金牙道：

“金爷，您和二哥先进，俺去对面药房抓点药，顺手捎回家，省得再跑一趟。”

大金牙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耐，像是嫌他事多，可眼珠子一转，那点不耐烦又化开了，摆了摆手：

“成，快去快回，别磨磨蹭蹭。”

他嘴上催着，心里却正合意，正好趁这空当，单独和黄仁聊聊。

他瞥了一眼街对面“同德药房”那块褪了色的牌匾，催促黄仁：

“走走走，咱先进去，这小子身子骨真不抗揍，都踏马几天了！”

两人进了雅间，门帘一落，把外头的嘈杂隔开。

大金牙刚落座，不等酒上来，身子就往前一倾，压低了嗓子：

“黄二，你跟俺交个底，西山这一趟，赵四那小子……到底咋样？”

黄仁赶紧凑近些，声音也低了下去：

“金爷，这小子，表现真不赖。人机灵，反应也快。

您是没看见，周天喜那莽汉死了表哥，凶神恶煞冲出来的时候，要不是他拽着俺躲得快，俺俩指不定就折在那儿了，哪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报信？”

大金牙眯着眼，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着，没吭声。

黄仁觑着他的脸色，又补了一句：

“一路回来，很规矩，没见他跟谁接触，一点反常都没有。就是……话少了点，问一句答一句。”

“话少好，话少稳当！”

大金牙往后一靠，脸上横肉松了松，端起刚沏好的茶抿了一口，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俺原先还琢磨，这小子是不是那边……派过来的钉子。听你这么一说，倒像块能用的料。行，俺这心里，也算踏实了。”

话音未落，门帘被掀开。

赵四左右手各拎着几包草药进来，带进一股子浓郁的草药味。

大金牙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呵斥“把晦气带进来”，赵四已抢先一步，微微躬身：

“金爷，二哥，对不住，耽搁了！药抓好了。”

他把药放在墙角，又从里面拿出两包，走到黄仁跟前：

“二哥，俺顺道让对面郎中也给您开了方子，他说您这腹泻，是虚火引的，光止泻不成，得固本。俺让他给加了两味药，您试试。”

黄仁看着递到眼前的药包，肚子里那股隐隐的坠痛仿佛又被勾了起来，可心头却是一热。

他混了这些年，被人算计的多，这般细心记挂他这点“小病”的，还是头一遭。

他接过药，拍了拍赵四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哽：

“四儿……还是你心细。坐，快坐下，陪金爷，咱哥仨今天好好喝一顿！”

赵四也不推辞，在末座坐下，端起酒杯，三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好不热闹。

雅间里的热气混着酒意，将方才那点疑虑和心机都稀释了。

黄仁拉着赵四，一遍遍说着西山的事，说赵四如何跟他默契配合，如何瞒过抱犊义勇大队的。

大金牙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看向赵四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自己人”的熟稔。

直到月上中天，三人才勾肩搭背，踉跄着出了饭庄。

街对面，同德药房的招牌在月色下泛着冷清的光，窗后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赵四脚步虚浮，被黄仁半架着，嘴里含糊地说着“谢二哥”“谢金爷”，眼角余光却扫过那扇漆黑的窗户，随即垂下，仿佛醉得不省人事。

夜风一吹，大金牙打了个酒嗝，心里那点快意被风吹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大岛那句“我要的是确切的证据”像根刺，还扎在肉里。

他回头望了望醉醺醺的两人，又看了看黑黢黢的街道，对黄仁嘟囔了一句：

“明儿……都给老子精神点，抱犊寨那边，盯紧了。”

黄仁含糊应着，三人歪歪扭扭的身影，渐渐融进枣庄深沉的夜色中。

西山草庐，油灯昏暗。

周天喜搓着手，站在乌老仙炕前，一张黑脸涨得发紫，憋了半天，才闷声道：

“乌老……俺……俺不是个东西！白天那一巴掌，您……您还疼不？”

说着，竟真要跪下。

乌老仙盘腿坐在炕上，哼了一声，扭过脸去，花白的胡子翘着：

“现在知道错了？白天那股子莽劲呢？要不是老头子俺身子骨还硬朗，那一巴掌，能直接送俺去见阎王爷了！”

黑寡妇端着一碗凉茶过来，双手捧给乌老仙，眼里同样带着歉疚：

“乌老，您消消气。这事……都怨俺们，做得欠考虑！”

李正邦也在一旁连连作揖：

“是俺的主意太损，让您老受惊了。可大岛那鬼子，精得像狐狸，不演得真点，他断不会相信。”

乌老仙接过碗，呷了一口，灯光突显出他脸上的皱纹。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正邦身上：

“正邦，你们这计，瞒天过海，连俺这把老骨头都瞒了。可你们知道不？”

他放下碗，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其实下午给‘中毒’的那小子号脉，俺就瞧出不对劲了。”

“啊？”

二麻子凑过来，一脸惊奇：

“您老咋看出来的？他装得可像了，满地打滚，冷汗直冒。”

“脉象！”

乌老仙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按了几下：

“虚浮无力，那是真虚，那小子肾虚得很！可他牙缝里，还塞着肉沫子。一个逃难饿了几天的‘难民’，哪来的肉吃？”

他摇摇头：

“装的，明显是有备而来！”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李正邦脸色凝重起来：

“那……天喜冲出去打您，您也……”

乌老仙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那莽小子冲出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可拳头举得高，落下来……嘿，留着劲呢。俺要真挨实了，还能坐这儿跟你们说话？”

“嗨！你这老头心眼子真多！”

众人都松口气，纷纷冲乌老仙竖起大拇指，被他精湛的演技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