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6章 谁泄露的风声

黑寡妇眼里闪着光：

“姜还是老的辣！”

“辣什么辣！”

乌老仙笑容一收，看向李正邦，神色严肃起来：

“正邦，杨大当家戏是演完了。可鬼子那边，能信了吗？俺看悬。”

李正邦点点头，在油灯前来回踱了两步，影子在土墙上晃动：

“信不信，由不得他。宋爷没死的消息，之前被救那些老乡四处散播，枣庄知道的人不少。鬼子迟早能打听到，这不奇怪。”

他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琢磨的是另一件事——宋爷藏在这西山草庐，极为隐秘。

大岛是怎么精准得到信儿，还立刻派了两个生面孔来打探的？”

草庐里，刚刚轻松些许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油灯的光，将几张神色各异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窗外，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屋里几人正压低嗓子，彼此交换着猜忌的眼神，空气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二麻子咬着牙：

“会不会咱们山寨又出了叛徒……”

黑寡妇摇头：“眼下，山寨留下的都是老弟兄，还没有新人入伙，可能性不大！”

李正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沿，那“笃笃”的轻响，敲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这疑云最浓、人心最乱的当口，院外猛地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呼喊。

“宋爷！宋爷啊！是俺张望亭对不住你——！”

声音嘶哑悲怆，由远及近。

屋里众人俱是一惊，周天喜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只见月光下，张望亭跌跌撞撞冲在最前头，脸上涕泪横流，身后跟着的韩营长和老陈也是眼圈通红，低头抹泪。

周天喜的火“噌”地就蹿了上来，他挡在门口，指着张望亭的鼻子，声如炸雷：

“姓张的！你给俺把嘴闭上！少在那儿嚎丧，咒俺表哥！人还好端端的，还没死呢！”

张望亭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胡乱抹了把脸，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他瞪大眼睛，看看怒目圆睁的周天喜，又看看从屋里快步走出的李正邦和黑寡妇，一脸的茫然与震惊：

“没……没死？宋爷他……？”

韩营长和老陈也猛地抬起头，泪光还挂在眼角，惊疑不定。

李正邦上前一步，将张望亭招呼到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对方耳朵：

“张总队，事出突然，先进屋，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张望亭被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更加发懵，但看李正邦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下意识点了点头。

李正邦转头对周天喜和二麻子使了个眼色：

“招呼张总队进去进去，其他弟兄，院外院里头，都给我把眼睛瞪大喽，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众人立刻散开警戒。

李正邦引着张望亭、韩营长、老陈三人进了屋。

昏黄的灯光中，三人一眼就看见了炕上躺着的宋一程。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起伏的胸膛告诉他们，宋一程还活着。

张望亭呆立当场，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悲怆和自责，瞬间化作一口长长的浊气，缓缓吐了出来。

可这口气还没吐尽，韩营长便忍不住了，他性子直，一步跨到李正邦面前，压着嗓子低吼：

“李正邦！你搞的什么鬼名堂！为啥派人急吼吼地跑到总队，说宋爷中毒……没了？

你知不知道，张总队这一路，泪都快哭没了！”

李正邦连忙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歉意：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你们！可这事，不这么办不行。”

他直起身，将前后经过详细讲述一遍，黄仁、赵四如何受大岛指派前来窥探，他们如何将计就计演了这出“假死”的戏码，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最后，他斩钉截铁，一字一顿：

“鬼子能这么快、这么准地摸到西山，一定是咱们内部，有人把风漏出去了。

只是这吃里扒外的王八蛋，究竟是谁？现在……还没揪到他的尾巴！”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死寂。

张望亭脸上的泪痕早已干了，他慢慢走到桌边，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那跳动的灯焰，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思。

窗外的山风，呜咽得愈发紧了。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既然确定是咱们内部出了问题，那就必须查，一查到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

“如果抱犊义勇大队这边没问题，那根子，恐怕就出在那些被鬼子放回来的弟兄身上。

大岛行知能安插杀手下毒，同样也能安排卧底，借这次交换俘虏打入咱们内部。”

一旁的老陈眉头紧锁，插话道：

“可咱们不是已经挨个儿重新盘问、登记过了？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啊。”

韩营长更是把胸膛拍得山响，嗓门震得窗纸嗡嗡响：

“俺手底下的兵，个个都是铁打的骨头！绝不可能出叛徒！俺拿脑袋担保！”

周天喜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讥讽：

“韩大个，你这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拿脑袋担保？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的人没问题，那照你这意思，屎盆子还得扣到俺们抱犊义勇大队头上来？”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视着韩营长。

韩营长本就憋着火，被周天喜这么一激，血直往头上涌，想也没想就脱口吼道：

“那也说不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人嘴上没把门的，漏了风！”

这句话，像一颗烧红的铁弹子，猛地砸进了滚油锅里。

“姓韩的，你放你娘的狗臭屁！”美男子第一个跳起来，手指头几乎戳到韩营长鼻尖上。

二麻子、刘大等人也“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眼睛瞪得血红，唾沫星子横飞：

“俺们会害自己人？会害宋爷？你他娘的长没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