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 章宋一程转危为安
几乎在同一时刻,抱犊寨寨门口,李正邦和黑寡妇正送张望亭离开。
暮色四合,山风渐凉,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张总队,回去之后,宋爷‘假死’这件事,仍需严格保密。”
李正邦望着张望亭的背影,大喊道:
“还有,上次谈判放回去的那些弟兄,他们毕竟在鬼子大牢里待过,人心难测,还得劳烦您再甄别一遍,万万不能马虎。”
张望亭勒住缰绳停下来,回身抱拳:
“正邦你就放心吧,俺明白。”
说完,他扭头看向黑寡妇,满脸堆笑:
“杨副队长,抱犊义勇大队但凡有事,招呼一声,俺张望亭绝不含糊!”
黑寡妇挤一丝笑容,应付一句:
“多谢!保重。”
张望亭点点头,一夹马腹,带着老陈催马扬鞭,绝尘而去。
两人刚转身要回寨,二麻子就从里面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大当家!参谋长!铁汉和曹二喜他们把满仓兄弟带回来了!人没事,吴军医正在医务室给瞧着呢!”
李正邦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黑寡妇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她转头对李正邦道:
“你去看看满仓吧!俺……不放心宋爷,得去西山乌老仙那儿走一趟。”
李正邦皱眉:
“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明天再去不迟。”
黑寡妇没接话,只是扭头朝拴马桩走去,从迎上来的赵二蛋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驾!”
一声清叱,马蹄嘚嘚,转眼便冲出了寨门,赵二蛋连忙骑上另一匹马,紧追而去。
李正邦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摇了摇头,对二麻子道:
“走,去看看满仓。”
来到医务室,吴长林刚给梁满仓检查完,护士大莲正忙着给梁满仓清洗胳膊上的“幽灵散毒”彩绘。
李正邦和吴长林打招呼,听到身后李正邦的声音,大莲扭头看向李正邦。
心中满是欢喜,脸上却带着不高兴,她冲着李正邦撅着嘴,抱怨道:
“李大参谋长,您这胳膊画画的本事可真高,既瞒过了小鬼子,可也累坏了您妹子!”
李正邦一脸尴尬,他指着大莲的鼻尖,揶揄道:
“你个臭丫头,跟你说几回了。俺是你叔,不许叫哥!你虽是杨副队的干妹妹,可在俺这各论各的。”
屋里众人闻言笑作一团,大莲气得直跺脚,冲着李正邦冷哼一声,蹲下来,用酒精继续清理梁满仓的胳膊。
李正邦拍着梁满仓的肩膀,笑着道:
“满仓,你小子行!这次能瞒过那两个鬼子,全是你的功劳,一定要好好休息。”
梁满仓摇摇头:
“俺这不算啥?就是不知道宋爷他醒了没有?”
……
西山半山腰,乌老仙的草庐透着微亮,在暗夜里忽隐忽现。
黑寡妇和赵二蛋快马赶到,马蹄声惊动了暗处警戒的杨大山和曹大个,两人从树后闪出,抱拳行礼:
“副大队长!”
“宋爷醒了没?”黑寡妇勒住马,开口就问。
杨大山苦着脸摇摇头:
“没呢……乌老仙一直在里头,晌午出来煎了副药,就没动静了。”
黑寡妇心里那点期待彻底灭了,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来。
她甩镫下马,把缰绳扔给赵二蛋:
“把马牵林子里去,你们俩,给俺守好了,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说完,她大步流星走进草庐。
来到屋门口,猛抬脚,“砰”地一声,直接踹开了那扇本就有些摇晃的破木门。
屋里,正撅着屁股给床上昏迷的宋一程搭脉的乌老仙,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凳子栽倒。
他扭头,看见一脸寒霜的黑寡妇,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杨大当家!您这是做啥子!俺这草庐可不比你们抱犊寨的聚义厅结实,再这么踹,房顶都得让你给震塌喽!”
黑寡妇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几步跨到床前,指着宋一程苍白如纸的脸,声音又急又气:
“你个老头,是不是蒙姑奶奶呢?你不是说以毒攻毒的法子可行吗?这都一天一夜了,宋爷怎么还不醒?
你到底行不行?要是救不活宋爷,俺让你这破草庐,还有你,一起给宋爷陪葬!”
乌老仙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一步,老脸涨红,嘴里含糊着:
“这……这……药力还没散尽,时辰,时辰还没到嘛……”
“不到时辰?”
黑寡妇冷笑:“俺看你是……”
她话没说完,床上一直毫无声息的宋一程,喉咙里忽然发出“嗬”的一声怪响,身体猛地一颤,侧过头,“哇”地吐出一大口乌黑黏稠的瘀血!
“宋爷!”
黑寡妇吓得魂飞魄散,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他嘴角的血迹,那血又黑又稠,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她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死死盯住乌老仙:
“宋爷这是咋了?!你把他怎么了?!”
出乎意料,乌老仙非但没害怕,反而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成了!成了!”
他挤开黑寡妇,掰开宋一程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又抓起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目凝神。
片刻,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冲着还在发懵的黑寡妇嚷道: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啥!这是淤积在心脉里的毒血!吐出来,毒才算解了!宋爷的脉象,现在平稳多了!”
黑寡妇被他一顿吼,愣住了。
看看床上气息似乎真的匀了一些的宋一程,又看看一脸“你爱信不信”的乌老仙,满腔怒火和恐慌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
“真……真解了?”
“废话!”乌老仙吹胡子瞪眼:
“赶紧的,别傻站着!去锅屋,熬点小米粥,要烂糊的!
老夫再给他施一遍针,顺顺气,一会儿保准醒!饿了这些天,身子虚得很,得赶紧进点汤水!”
黑寡妇这回没再顶嘴,脸上瞬间阴转晴,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女子的无措和欢喜。
她连连点头,声音都轻快起来:
“哎!好!俺这就去!这就去!”
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是换了个人。
草庐外,夜色已浓,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锅屋里很快亮起火光,映着黑寡妇忙碌的身影,偶尔因为烟炝传出咳嗽声。
屋里,乌老仙取出银针,在油灯上烤了烤,凝神屏息,对准宋一程的穴位,缓缓刺了下去。
远处,抱犊寨和枣庄城,都沉在各自的暗夜里,酝酿着下一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风暴。
而西山这点微弱的灯火,却仿佛撕开了沉重夜幕的一角
……